斯德哥尔摩的深夜，训练基地的灯光在寒夜里像一座孤岛。
凌晨一点，林见星刚刚结束和顾夜寒的加练。三个小时的高强度对抗训练，让他的手指关节隐隐作痛，眼睛也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干涩发烫。但比起身体上的疲惫，那种重新找回专注的感觉更让人安心——至少在训练的时候，他可以暂时忘记那些照片，忘记秦墨，忘记所有场外的纷扰。
“今天就到这里。”顾夜寒摘下耳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小组赛抽签。”
林见星点点头，关掉电脑。屏幕上倒映出他的脸——比一周前更加消瘦，眼下的黑眼圈像是用墨笔画上去的，但眼神比前几天清明了一些。
两人一起走回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其他队员应该都已经睡了。这些天为了调整状态，林见星和顾夜寒每天都加练到凌晨，李教练特别批准他们可以比其他人晚起一小时，但训练强度丝毫不减。
回到房间，林见星洗漱完躺下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这个动作几乎成了条件反射，明明知道可能会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但还是控制不住。
解锁屏幕，通知栏干干净净，没有新邮件。
他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秦墨没有发新的邮件？这不像他的风格。按照秦墨的手段，一波攻击被化解后，应该立刻组织第二波更猛烈的攻势才对。
除非……他在准备更大的东西。
林见星放下手机，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明天有重要的事情——星海杯国际邀请赛的小组赛抽签仪式，虽然只是线上直播，但关系到他们接下来一个月的对手。抽签结果直接决定他们小组出线的难易程度，甚至可能影响整个赛事的走向。
睡眠来得比想象中快。也许是太累了，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早晨七点半，闹钟响起。林见星睁开眼睛，感觉比前几天好了些——至少头不痛了。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下楼时，其他队员已经在大厅里集合了。
“早啊星星！”夏明轩活力十足地打招呼，虽然眼睛下面也有黑眼圈，但精神头看起来不错，“今天抽签，紧张不？”
“有点。”林见星实话实说。
“我也紧张。”夏明轩压低了声音，“听说这次小组赛分组特别凶残，好几个夺冠热门都在同一档，万一抽到一起……”
“别乌鸦嘴。”苏沐白推了推眼镜，“根据概率学，我们抽到死亡之组的可能性大约是273，不算高，但也不低。”
陆辰飞从餐厅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抽签仪式九点开始，我们在大会议室看直播。李教练说，看完抽签后调整今天的训练计划。”
“调整训练计划？”徐浩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抽到什么样的对手，就针对性训练什么样的战术。”顾夜寒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刚刚下楼，头发还有些湿，“死亡之组有死亡之组的打法，轻松小组有轻松小组的打法。”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在林见星脸上停留了一秒，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但林见星读懂了其中的含义——状态不错，保持住。
早餐后，所有人来到大会议室。这里已经被布置成临时的观战室，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显示着星海杯官方直播间的倒计时——还有十五分钟。
李教练坐在最前面，表情严肃。陆辰飞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其他队员分散坐在后面，气氛有些紧绷。
“抽签规则我再简单说一下。”李教练开口，“十六支参赛队伍分为四档，每档四支队伍。四个小组，每个小组从每档抽一支队伍。我们星耀在第二档。”
“第二档？”夏明轩惊讶，“我们季前杯不是夺冠了吗？怎么才第二档？”
“季前杯只是热身赛，国际赛的档位是根据过去两年的国际赛事成绩综合评定的。”苏沐白冷静地解释，“我们去年没参加国际赛，今年是第一次，第二档已经算不错了。”
“那第一档有哪些队伍？”林见星问。
“韩国赛区的‘王朝’战队，欧洲赛区的‘北境之王’，北美赛区的‘自由之翼’，还有……”顾夜寒顿了顿，“中国赛区的另一支队伍，‘龙腾’。”
龙腾战队。林见星知道这支队伍——国内的老牌强队，去年在国际赛上拿到了四强，是今年中国赛区的二号种子。
“也就是说，我们不会和龙腾分在一组？”夏明轩问。
“理论上不会。”李教练说，“同赛区的队伍在小组赛阶段会尽量避开。但也不是绝对的，如果抽签结果实在没办法，也有可能出现同赛区内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看着数字一秒一秒减少。
九点整，抽签仪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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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是个欧洲人，用英语介绍着抽签规则和流程。然后是嘉宾登场——几位退役的传奇选手，他们将在透明的玻璃缸里抽出决定命运的小球。
第一个被抽出的是一档队伍：韩国的“王朝”战队，分到a组。
第二个：欧洲的“北境之王”，分到b组。
第三个：北美的“自由之翼”，分到c组。
第四个：中国的“龙腾”，分到d组。
“好，同赛区避开了。”夏明轩小声说。
接下来是二档队伍的抽签。玻璃缸里剩下十二个小球，其中四个是二档队伍，包括星耀。
嘉宾把手伸进玻璃缸，搅动了几下，抽出一个。打开，里面的纸条上写着队伍名字和赛区。
“第二档第一支队伍——”主持人拖长了声音，“来自韩国赛区的‘雷电’战队！”
雷电被分到b组，和北境之王同组。
“死亡之组开始出现了。”苏沐白推了推眼镜，“北境之王加雷电，b组已经很难打了。”
第二个小球被抽出：“来自欧洲赛区的‘圆桌骑士’！”
圆桌骑士分到c组，和自由之翼同组。
“c组也不好打。”陆辰飞低声说。
第三个小球。嘉宾抽出，打开。主持人看了一眼纸条，然后抬头看向镜头：“第三支二档队伍——来自中国赛区的‘星耀’战队！”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星耀被分到——”主持人顿了顿，“a组！与韩国的‘王朝’战队同组！”
“我靠！”夏明轩脱口而出，“a组？和王朝一组？”
王朝战队。韩国赛区的三连冠霸主，过去两年国际赛的冠军，今年最大的夺冠热门。和他们在同一组，意味着小组出线的难度直接翻倍。
但还没完。第四支二档队伍被抽出——北美的“暴风”战队，分到d组，和龙腾同组。
至此，四个小组的一二档队伍全部确定：
a组：王朝（韩国一档），星耀（中国二档）
b组：北境之王（欧洲一档），雷电（韩国二档）
c组：自由之翼（北美一档），圆桌骑士（欧洲二档）
d组：龙腾（中国一档），暴风（北美二档）
“a组和b组都是死亡之组。”李教练的声音很平静，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沉重，“王朝加星耀，北境之王加雷电。这两个小组，每场比赛都是硬仗。”
接下来是三档和四档队伍的抽签。但已经没多少人关心了——因为a组的格局已经基本确定。无论剩下两支队伍是谁，王朝和星耀的对抗都将是小组赛的焦点之战。
抽签仪式结束。投影屏幕暗下去，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好了。”李教练站起身，“抽签结果就是这样。a组，死亡之组，对手是王朝，还有两支待定的队伍。我们的目标很简单——小组出线。”
他看向所有人，眼神锐利：“想要出线，我们必须至少赢下王朝一场，或者赢下另外两支队伍两场。没有退路，没有侥幸。”
“明白。”队员们齐声回应，但声音里明显带着压力。
散会后，林见星和顾夜寒走在最后。走廊里，顾夜寒突然开口：“死亡之组不一定是坏事。”
林见星看向他。
“提前遇到强队，能让我们更快进入状态。”顾夜寒说，“而且，如果我们能在小组赛就击败王朝，对整个队伍的士气是巨大的提升。”
“但难度很大。”林见星实话实说。
“所以需要更刻苦的训练。”顾夜寒停下脚步，看着他，“从今天开始，训练强度再加一级。我们需要针对王朝的战术做专门的研究和演练。”
林见星点头。他心里清楚，接下来的一个月，将是地狱般的训练。
回到训练室，李教练已经调整好了训练计划。大屏幕上显示着王朝战队过去一年的比赛录像，苏沐白正在做数据分析。
“王朝的特点很明显。”苏沐白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图表，“他们喜欢打运营，节奏很慢，但极其稳健。失误率全联盟最低，但创造性进攻也最少。简单说，他们不犯错，等对手犯错。”
“对付这种队伍，我们的‘无战术’战术可能有效。”陆辰飞说，“用他们想不到的方式打乱他们的节奏。”
“但风险也很高。”李教练说，“如果我们的‘混乱’打不出效果，就会被他们的‘秩序’慢慢拖死。”
训练开始了。今天的重点是模拟王朝的打法，让星耀适应那种慢节奏、高压力、几乎不犯错的比赛风格。
林见星很快发现，这种训练比想象中更难。王朝式的打法要求极高的耐心和纪律性，每一个决策都要经过深思熟虑，每一个操作都要精确到毫秒。而星耀最近的训练方向是“随机应变”，两种风格几乎是完全相反的。
一个上午的训练下来，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夏明轩好几次差点摔键盘：“这也太憋屈了！打得我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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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王朝的风格。”顾夜寒冷静地说，“用最无聊的方式赢比赛。但有效。”
午餐时间，气氛依然凝重。但林见星注意到，餐厅里的其他欧洲战队队员看他们的眼神有些微妙——那是一种混合了同情和幸灾乐祸的眼神。死亡之组的标签，已经贴在了星耀身上。
下午的训练继续。李教练加大了难度，不仅要求星耀模拟王朝的打法，还要求他们在模拟的同时，思考破解的方法。
“想要击败王朝，就要比他们更聪明，更耐心，更精准。”李教练说，“没有捷径。”
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结束时，林见星感觉脑子像一团浆糊，所有的战术思路都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晚饭后，他回到房间，本想早点休息，但习惯性地又拿起了手机。
这一次，通知栏有红点。
不是邮件，是社交媒体推送——关于星海杯小组赛抽签结果的讨论，已经登上了国内电竞论坛的热搜榜。
林见星点进去。第一条就是关于a组死亡之组的分析帖，评论已经过万。
他一条一条地翻看着。
“星耀抽到a组？凉了凉了，提前回家。”
“王朝今年状态正盛，星耀拿什么打？”
“也不一定，星耀最近在瑞典集训，据说状态调整得不错。”
“调整不错？我听说他们训练赛输得挺惨的。”
“楼上哪来的消息？”
“内部消息，不方便说。总之星耀今年悬。”
“林见星状态不行了吧？季前杯之后就没声音了。”
“确实，听说他最近训练赛表现很糟糕，拖累全队。”
“那还打什么国际赛，赶紧换人啊！”
“换谁？星耀除了顾夜寒，还有谁能打？”
“所以说啊，星耀就靠顾夜寒一个人撑着，其他都是拖油瓶。”
林见星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那些评论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尖锐而刺眼。他知道不应该看这些，知道这些评论大多都是捕风捉影，知道职业选手要学会屏蔽外界的声音。
但知道归知道，情绪不会因为“知道”就消失。
他关掉页面，但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苏沐白发来的消息。
“看论坛了吗？”
“看了。”林见星回复。
“别在意。已经有水军在带节奏了。”
水军？林见星心里一紧。
“什么节奏？”
“关于你的身世。”苏沐白的回复很快，“有人在挖你的背景，说你的父亲林风当年就是打假赛的，说你接近顾夜寒别有用心，说你……”
他没有说完，但林见星已经懂了。
秦墨开始行动了。赛场之外的战场，已经拉开帷幕。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打字：“证据呢？”
“伪造的。但伪造得很像。”苏沐白说，“我已经在追踪发帖的ip了，但对方用了跳板，很难追到源头。”
“秦墨做的？”
“大概率是。”苏沐白停顿了一下，“见星，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可能会有更猛烈的攻击。”
林见星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窗外，斯德哥尔摩的夜色正浓，远处教堂的钟声传来，悠远而空灵。
赛场之外的战场。
原来，战争早已开始。不仅在训练室里，不仅在赛场上，还在每一个他能看到和不能看到的地方。
秦墨在用舆论摧毁他，用流言离间他和顾夜寒，用过去的历史抹黑他的现在。
而他，除了训练和比赛，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门开了。顾夜寒走进来，看见林见星拿着手机，脸色苍白，立刻明白了什么。
“看到了？”他问。
“嗯。”林见星点头。
顾夜寒走到他床边坐下，没有看手机，只是看着他。
“那些话，一个字都不要信。”顾夜寒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秦墨想用舆论压垮你，想让你在比赛前就崩溃。但我们不会让他得逞。”
“可是那些帖子……”
“我会处理。”顾夜寒打断他，“俱乐部也会处理。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不能乱。你要记住，你是为了什么站在这里。是为了比赛，为了胜利，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为了证明给那些发帖子的人看。”
他说得对。林见星知道。但要做到，太难了。
“明天训练继续。”顾夜寒站起身，“今天早点睡。记住，无论外面说什么，训练室里，我们只关心一件事——怎么赢比赛。”
他走回自己的床，躺下，关掉床头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上面是那些刺眼的评论。
林见星关掉手机，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但那些字句还在脑海里盘旋：
“打假赛的儿子。”
“别有用心。”
“拖累全队。”
“赶紧换人。”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
赛场之外的战场，比赛场之内更加残酷。因为在这里，对手看不见摸不着，攻击来自四面八方，而你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反击。
窗外的钟声又响了。斯德哥尔摩的深夜，寒冷而漫长。
而在世界的另一头，北京正是清晨。秦墨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论坛帖子，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第一波舆论攻击，已经开始了。”他轻声自语，“接下来，该上硬菜了。”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更多的“证据”——伪造的比赛记录，伪造的聊天截图，伪造的转账凭证，甚至还有伪造的“知情人士”爆料。
“林见星，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秦墨点击发送，新的一波帖子开始在各个电竞论坛扩散。
标题很刺眼：《深扒星耀新人王林见星——假赛之子的电竞之路》。
内容很详尽，从二十年前林风的“假赛丑闻”，到林见星如何“处心积虑”接近顾夜寒，再到他最近训练赛的“糟糕表现”，最后得出结论：这个人不配打职业，不配站在国际赛的舞台上。
帖子很快被顶到热门。评论区和转发量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赛场之外的战场，硝烟正浓。
而在瑞典，林见星刚刚入睡。他不知道，明天醒来时，他将面对怎样的风暴。
他只知道，无论风暴多大，他都必须站着。
因为倒下，就意味着秦墨赢了。
而他们，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