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顾言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青一阵白一阵。
他这辈子听过无数赞美,也受过些许批评,但从来没人敢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没有感情”,甚至让他“下次别弹了”。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董,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顾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专业领域找回场子。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您毕竟是外行,听不懂这首曲子里的复调结构和半音阶处理,我不怪您。”
“但艺术是严谨的。您刚才那首《梦中的婚礼》,虽然情感充沛,但指法全是野路子,踏板的运用更是一塌糊涂,简直就是”
“简直就是对钢琴的亵渎?”
林旭抢过了他的话头,挑眉一笑。
“顾大艺术家,是不是想说这个?”
顾言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下巴抬得更高了。
林旭却摇了摇头,松开苏沐雪的手,往前迈了一步,逼近顾言。
“复调结构是吧?半音阶是吧?”
林旭双手插兜,语气懒洋洋的,却透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锐利。
“那你刚才在第十二小节的时候,为了炫技,故意加快了琶音的速度,导致主旋律的呼吸感完全被打乱,这就是你的严谨?”
顾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有第二十四小节的转调。”
林旭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速飞快,字字如刀。
“那里本来应该是情绪的沉淀,是欲语还休的克制。可你呢?你是怎么处理的?”
“你用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强音,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手指有多有力,生怕别人听不到那几个高音。
“那是表达情感吗?那是你在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急着向全场展示你的羽毛!”
“肖邦要是知道你这么弹他的曲子,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旭。
这这是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能说出来的话?
这专业的点评,这犀利的切入点,简直比音乐学院的教授还毒舌!
顾言更是像见了鬼一样,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你你怎么会懂这些?”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心里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这怎么可能?
这些细节的处理,只有极少数内行才能听出门道,林旭一个做生意的,怎么可能听得出来?
林旭嗤笑一声,拍了拍顾言僵硬的肩膀。
“我说了,我虽然是个俗人,但为了追老婆,我也是下过苦功夫的。”
“当年艺考,老子乐理满分,视唱练耳全省第一。”
“跟我谈专业?”
林旭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还嫩了点。”
顾言彻底破防了。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他用来贬低林旭的武器,此刻却变成了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羞耻,愤怒,还有被当众扒光底裤的难堪,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你胡说!你就是个暴发户!你懂什么艺术!”
顾言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风度尽失,像个被踩了尾巴的泼妇。
“这钢琴是我的!这舞台是我的!你给我滚下去!我不允许你这种人玷污我的琴!”
他伸手就要去推林旭。
然而,手还没碰到林旭的衣角,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老张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旁边,面无表情,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死狗。
“顾先生,请自重。”
林旭退后一步,嫌弃地拍了拍被顾言指过的空气。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眼神变得冰冷而漠然。
“顾言,我给过你脸了。”
“今天是家宴,是我老婆二十六岁的生日。这里没有观众,只有我的家人和朋友。”
“我不管你在国外拿了多少奖,也不管你以前跟沐雪是不是校友。”
林旭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在我的地盘,就要守我的规矩。”
“既然你只会添堵,只会用你那所谓的‘艺术’来恶心人”
他抬起手,指向宴会厅那扇厚重的大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请便。”
“你你敢赶我走?”
顾言难以置信地瞪着林旭,“我是苏沐雪请来的客人!我是国际”
“扔出去。”
林旭根本懒得听他废话,直接对老张挥了挥手。
“是,少爷。”
老张微微欠身,然后直起身子,单手提溜起顾言的后衣领,就像提溜一只乱叫的弱鸡。
“顾先生,路在那边,别让我动手。”
几个黑衣保镖也围了上来,架起顾言带来的那几个外国助手,连人带琴箱,一股脑地往外推。
“放开我!粗鲁!野蛮人!”
“苏沐雪!你就看着他这么对我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
顾言还在挣扎叫嚣,试图打感情牌。
苏沐雪站在林旭身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挽紧了林旭的手臂,连头都没回,声音清冷:
“老张,动作快点,别吵到了大家。”
这一句话,彻底判了顾言的死刑。
大门打开,又重重关上。
那些聒噪的叫骂声终于消失了。
宴会厅里重新恢复了宁静,紧接着,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林董霸气!”
“太帅了!这就叫护妻狂魔!”
“那个什么钢琴家,弹得跟弹棉花似的,早该滚蛋了!”
宾客们纷纷举杯,刚才那点小插曲不仅没有破坏气氛,反而让这场宴会的热度到达了顶峰。
林旭转过身,看着身边的苏沐雪,眼神重新变得温柔。
“老婆,没坏了你的兴致吧?”
苏沐雪摇了摇头,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没有,我觉得现在的空气清新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那一刻的甜蜜,浓得化不开。
秦风适时地推上来了那个高达九层的巨型生日蛋糕。
“来来来!切蛋糕了!”
林旭招呼著两个孩子,“糖糖,果果,快过来给妈妈唱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
全场灯光变幻,音乐响起,所有人都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祝福的笑容。
苏沐雪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烛光中许下了心愿。
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愿身边的这个男人,永远像今天这样,做她的英雄。
“呼——”
蜡烛吹灭。
林旭正准备握著苏沐雪的手切下第一刀。
“砰——!!!”
一声巨响,甚至比刚才直升机降落时的动静还要大。
宴会厅那扇刚刚关上的、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两扇门板狠狠地砸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欢乐的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惊愕地转头望去。
只见门口,烟尘散去。
一群穿着制服、神情肃穆的人大步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提着公文包、满脸横肉的律师。
而紧随其后的,是一队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特警!
这阵仗,比抓捕恐怖分子还要吓人。
“谁是林旭?”
领头的一个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冰冷,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傲慢。
林旭放下切蛋糕的刀,把苏沐雪和孩子护在身后,眉头微微皱起。
他刚想开口。
从那群警察身后,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西装,头发剃成了寸头,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有些佝偻。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里面燃烧着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复仇火焰。
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才有的眼神。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全场哗然!
有人甚至吓得打翻了手里的酒杯。
“二二叔?!”
林旭的瞳孔猛地收缩,心里咯噔一下。
站在那里的,赫然是前几天才被他亲手送进监狱、本该在里面踩缝纫机的旭日集团前副董——林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