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是商人，喜欢和气生财，不轻易树敌。”
庄杋仔细回想了一遍，“最近唯一招惹的，除了那个叫疤弟的竞争对手，就只有森坂网络了。”
“老猫不是说，已经把祸水引到杰克部族身上了吗？”熊二抱着狙击枪，脸上写着困惑。
“那是老猫的想法。”
庄杋摇了摇头，“森坂的人不蠢，他们肯定会多方核实。”
他打开废土旅行家，接入捷达的加密通信。
“捷达，你在哪里？”
“老大，我们刚出城。”
“老猫可能出事了，你去查一下他的据点，看看有什么动静，注意安全。”
“是，老大！”
毛山王的据点离临海城不到三公里，那是一座由地下溶洞改造的堡垒。
捷达的动作很快，不到半小时，加密通信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他的声音异常凝重。
“老大，那里被封锁了，有一队装甲兵守着，我派了两个斥候摸过去，刚靠近不到一百米，就被对方的狙击手锁定，要不是撤得快，恐怕都回不来了。”
“是多少人？”
“数量很多，至少五十名装甲兵，把所有出口堵死了。”捷达补充道。
“能确认是哪方势力吗？”
“看不清徽章，他们站位很刁钻，象在刻意隐藏身份。”
“把实时画面传过来。”
“是。”
全息光幕瞬间展开，画面抖动了几下后，逐渐清淅。
那是一段从山顶俯拍的影象，视角隐蔽，但能隐约看到那些装甲兵。
他们非常警剔，构成交叉火力网，封死所有进攻和撤退路线。
镜头在缓慢放大，尽管噪点和拖影严重，但那独特的装甲风格和紫色涂装，庄杋一眼就认了出来。
森坂网络。
庄杋关掉了光幕，声音渐冷，“果然是他们，还是为了那台虚拟舱。”
熊二的眉头拧成一团，有些不解：
“他们要真有证据，直接将老猫抓回去就行，为什么要耗上一整天？”
庄杋点出一个可能，“森坂的人没找到证据，但又不敢明着得罪商社，去整一个二级供应商。”
熊二接话：“所以才耗着，不让老猫走。”
“没错，在等老猫自己露出破绽。”
当知道森坂的意图后，庄杋没有片刻松懈，反而更加警剔。
“森坂是搞虚拟网络起家的，他们有一万种方法撬开老猫的脑袋。”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沉沉夜色，“拖得越久，老猫恐怕真要出事。”
熊二将高斯狙击枪重新背上，站起身，浣熊眼里燃起一丝杀意。
“那就杀过去，把老猫救出来。”
“兵力悬殊，硬冲是送死。”庄杋转身，一句话浇熄了他的念头。
话音未落，庄杋的腕部面板传来一阵急促震动。
是华生。
“老大，天启教的人又来了，他们从西侧摸了过来，被无人机发现。”
华生语速极快，“人数不多，就二十几个，已经被我们击退，华昕还干掉一个头目。”
庄杋听完，心中了然。
“很可能是第一波试探，天启教惯用的伎俩，你们有伤亡吗？”
“有一人被流弹擦伤了骼膊，轻伤，不碍事。”
华生汇报得很详细：“这次反击，所有成员都拿上了枪，我还让四名装甲兵硬冲出去，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应该没摸清我们的虚实。”
“华生，你做得很好。”
庄杋由衷肯定，“但天启教的攻击不会停，多半是铁塔那个魔将在搞鬼。”
他和铁塔之间，早已不死不休。
“我们会尽快回去，接下来几天，你们保持最高警剔。”
“老大你放心，交给我吧。”华生重重点头。
通信切断，光幕熄灭。
熊二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闷声说了一句。
“到处都起火了。”
“恩，屋漏偏逢连夜雨。”
庄杋走到窗边，心情有点低沉。
灰雁被抓，老猫被困，核子集团的搜查网越收越紧，基地又遭突袭。
一个个麻烦接踵而至，四面楚歌。
必须找出一条破局之路。
庄杋反复梳理着所有线索，试图从混乱中找出一条清淅脉络。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身边缺了一个谋篇布局的智囊，连可以讨论的都没有。
华生是管家角色，精打细算，忠于执行，华昕负责甩狙和搜查情报；
熊二和科尔，让他们冲锋陷阵不成问题，但要谋篇布局，确实有些勉强；
毛山王那只肥猫倒是精明，可他的天赋更多点在了商道上；
熊大看守仓库，精于干饭；
捷达、桑塔纳和老富康，有些头脑但不多，不是智谋人选；
鼠师爷倒是不错的人选，但他还在褐鼠族里稳定军心，暂时抽不开身。
况且，鼠师爷终究是捷达的人，为了维持捷达的威严，庄杋不想过多干涉鼠人族内部的人事任免和调动。
庄杋走到光幕前坐下，纷乱的线索在脑中碰撞，他必须尽快找出一条生路。
熊二依旧抱着狙击枪，守在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庄杋在核子内网查了大量信息，一个思路猛然浮现。
他重新调出乌鸦的最新医疗动态，文档内容言简意赅。
【伤员状态：生命体征平稳，意识内核成功转移至虚拟脑舱，暂存培育】
【后续处理：遵照爱德华部长指令，目标意识将维持‘休眠冷藏’状态，直至新的克隆躯体培育完成】
庄杋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他反复阅读那几行文本，调出相关的医疗影象，最后又查阅乌鸦那台虚拟脑舱的所有连接埠。
【外部访问协议：开启】
【远程连接埠：开启】
这台虚拟脑舱，为了方便远程诊断和数据提取，物理埠一直开着，而庄杋恰好有完整的访问协议，等于不设防。
一个祸水东引的计划，在庄杋脑中逐渐成形。
他转过头，看向熊二，“安全屋里，有虚拟舱吗？”
“有一台，匿名的。”
“我等下会躺进去，进入森坂网络的《罪恶都市》，然后你将我的访问端，嫁接到乌鸦的虚拟脑舱。”
熊二意识到了什么，闷声开口：
“你要以乌鸦的名义，在《罪恶都市》里搞破坏？”
“对，你能骇入吗？”
“不确定。”
熊二神情变得严肃，“我得先摸清核子总部的防骇入手段，他们的内网恐怕很复杂。”
他没再废话，径直走到光幕前坐下，一行行复杂代码和网络拓扑图划过。
庄杋没有打扰，耐心等待。
半个小时过去了。
熊二停下了动作，声音略微疲惫。
“勉强可以。”
他转过头看向庄杋，“有授权凭证，有通行密钥，虚拟脑舱是‘热连接’的状态，没有执行静默协议，我们可以把数据流嫁接进去。”
这个方案果然可行。
但庄杋的眉头没有舒展，因为整个计划太粗糙了。
这样做是可以祸水东引，但森坂和核子是庞然大物，有太多的预案了。
仅仅只有一个“乌鸦”在捣乱，即使闹得很大，最多被定性为外部黑客入侵，而不是核子集团的恶意举动。
到时候，双方的情报部长互相打个招呼，碰杯酒，这事就轻易按下去了。
他要的，不是这种不痛不痒的结果。
“熊二，你能骇入更多台设备吗？”
庄杋估算了一下，“最好……是几百台以上。”
熊二闻言，闷了好一会儿，摇头。
“老大，核子内网很厉害，即便有访问密码和安全信道，我也要时刻躲避那些‘幽灵追踪’程序。”
他耐心解释起来，“在你进入虚拟世界后，我要全程护航，随时斩断那些‘审查触手’，没办法分心。”
熊二顿了顿，给出最终结论。
“我只能骇入一台脑舱。”
庄杋知道，熊二平时言简意赅，这次解释了这么长一段话，说明事情远比想象的棘手。
庄杋陷入了沉思。
他要的不是独狼式的黑客骚扰，那样动静太小，掀不起真正的风浪。
他要的是一场对《罪恶都市》的精准大破坏，足以让森坂网络伤筋动骨。
而这场破坏，必须被包装成一次核子集团蓄意已久的网络战争，将两大财阀彻底拖入泥潭，让他们相互撕咬，陷入漫长内耗。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核子主脑。
但他要如何控制主脑……
庄杋隐约抓住了什么，重新看回虚拟脑舱的资料。
他可以骇入乌鸦的虚拟脑舱，理论上也意味着，能间接控制乌鸦的大脑。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
除了利用诡雾来读取对方大脑里的波动，从而判断对方是否撒谎外，他没法控制任何人的大脑。
更不用说核子的主脑了。
正当思绪陷入僵局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庄杋身体猛地一僵。
他自己是控制不了，但有个人……或许能做到。
庄杋重新坐回光幕。
这一次，他调出一个更庞大的数据库——核子集团总部的内核人员名单。
他快速设置着筛选条件：脑机接口型号、神经同步率、接入权限等级……
无数头像与文档如瀑布般刷过，他将不符合条件的全部剔除。
光幕最终定格，只剩下寥寥几百人，有安防士兵，有医生，有高层管理，也有一些维保人员。
他又调出这几百人的行动数据，每天工作安排，岗位分布，行走路径，甚至是彼此擦肩而过的最短距离。
最终，一份由二十人构成的名单被筛选出来，并且根据时间轴实时调整。
这二十人，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于物理空间中连成一条直线，彼此间隔不超过五十米。
而在首尾两端，一边是乌鸦大脑，另一边，是戒备森严的核子主脑。
一个疯狂的计划雏形，就此诞生。
这个疯狂计划的成败，重点不在他，而在另一个关键人物身上。
甜糖。
这个将他从深层记忆中牵出来的神秘小女孩。
“老大，都准备好了。”熊二沉声开口。
“好。”
只要庄杋躺进虚拟舱，熊二便会立即激活跳板，以“乌鸦”的名义访问《罪恶都市》。
庄杋将科尔喊了过来。
“科尔，你守住这里，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虚拟舱。”
科尔立正，“明白，老大。”
虚拟舱的舱门无声合拢，神经探针刺入了后颈。
庄杋的意识被一股巨力拉扯，坠入一片数据隧道。
隧道尽头，是震耳欲聋的喧嚣。
他顺利进入了《罪恶都市》。
这是一座永不沉睡的钢铁丛林，霓虹灯刺破夜幕，gg牌扭动着怪诞人影。
街道上一片混乱，毫无秩序可言。
庄杋踹晕了一个近身的章鱼头玩家，躲开飞过头顶的火箭弹，旁边的改装车呼啸而过，往前横冲直撞。
眼前的混乱景象，引不起他丝毫兴趣。他没有过多停留，转身走进一处无人巷道。
巷道深处，他尝试模仿甜糖，将自己的虚拟意识剥离，去触碰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周围环境出现一丝轻微卡顿，城市边界逐渐模糊，光影被一点点拉长。
意识仿佛穿透了一层薄膜，整个世界随之在失序中重构，视野壑然开朗。
他成功了。
一种超脱状态降临，有点象管理者模式，而且是匿名访问，系统里找不到他的访问痕迹。
念头一动，他的意识在楼宇间无声穿梭，试图找出甜糖的身影。
但那个小女孩不见踪影。
虚拟世界的时间流速极快，城市昼夜在他眼前交替了好几次。
他看着同一条街道的爆炸和枪战不断上演，看着玩家死而复生，生而复死，始终没发现任何异常。
六个小时过去了，他几乎搜遍了大半座城市，始终一无所获。
他悬停在半空，不禁疑惑。
那小女孩真没上线？
祸水东引计划，甜糖是最内核的一环，没有她，一切无从谈起。
但庄杋不可能永远耗下去。
现实世界里，熊二还在努力维持跳板的稳定，要耗费巨大精力。
算了……
正当庄杋准备下线时，眼前的虚拟天空，毫无征兆出现一阵轻微扰动，荡开一圈圈透明涟漪。
随后，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从涟漪中探出头，好奇打量着他。
“庄生哥哥？”
“甜糖，好久不见。”
庄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语气带着一丝释然，“找了你六小时，总算是等到你了。”
“啊？”
甜糖有些不好意思：“甜糖在另一款游戏《家园》里，那边更好玩呢。”
《家园》，是仿生智能旗下的虚拟游戏，和森坂的《罪恶都市》是竞争对手。
庄杋时间有限，也没有兜圈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甜糖，我这边遇到了一些麻烦。”
他简单解释，“上次我们脱离这里的时候，我被森坂的人盯上了。
“现在我需要你帮忙，把森坂的视线引到核子集团那边去，可以吗？”
“听起来不错，甜糖可以帮忙。”
甜糖很干脆地点了点头，“森坂的人越来越狡猾，甜糖已经很少来这里了。”
“甜糖，谢谢你。”
庄杋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放弃，要再晚一点，就真找不到甜糖了。
“不客气。”
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好奇问：
“你要甜糖怎么做？”
“入侵核子主脑。”
庄杋说出了计划的内核，“核子的人脑矩阵有六十万颗脑袋，足以对《罪恶都市》造成巨大破坏。”
“这么刺激！但是……不行哦。”
甜糖很快摇头：“甜糖不知道核子主脑的入口，而且肯定有物理隔阂，甜糖进不去的。”
她怕庄杋没听懂，耐心解释起来：
“甜糖只能入侵人脑矩阵，对计算机是没办法的，‘湿件’和‘硬件’是不兼容的，哥哥你明白吧？”
庄杋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个概念，徐仁义相当于自己的科普图书馆。
人脑矩阵，也叫“湿件”。
由硅基芯片构成的传统计算机，则被称为“硬件”。
哪怕是还在运作的超导计算机，和七百年前的古董计算机并无太大差别。
但人脑不同。
它的信息处理方式不是二进位，不是非黑即白的0或1，而是由860亿个神经元在大规模并行计算，逻辑模糊，充满不确定的概率。
两种截然不同的底层架构，意味着：
人脑只能骇入人脑。机器只能骇入机器，彼此无法交叉渗透。
而甜糖的这番话，也无意中坐实了她的真实身份，和庄杋猜测得一样。
庄杋试探性问：“所以……甜糖你是人脑矩阵？”
“不是不是！”
甜糖连忙摇头，小手用力摆着，象在驱赶什么不好的东西，“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的！”
好，我已经知道了。
庄杋意识到，甜糖背后的人脑矩阵，恐怕已经失控了。
根据徐仁义的记忆解析：
越庞大的人脑矩阵，塞进去的脑袋越多，思潮就越容易失控，无法避免。
最终在无数混乱的意识中，会诞生一个薄弱的主意志。
如果没遏制住，让这个薄弱的主意志一点点壮大，后果不堪设想。
曾经民间有势力组装过人脑数组，自造一个“神”出来，不断往外辐射，控制了方圆十几公里的人口。
因此为了避免“造神”，大公司每隔几年，就会对人脑矩阵进行一次格式化清洗，清空所有冗杂记忆和思潮。
很显然，甜糖背后的那个人脑矩阵，并没有被定期清洗。
甜糖贪玩，心智比较简单，庄杋猜测她的意志只诞生了几年。
“甜糖，我已经骇入了一台脑舱，我现在有核子主脑的位置，也知道维保人员和访问密码……”
庄杋将自己的详细计划和盘托出。
“第一步，你控制乌鸦的大脑；
“第二步，共享乌鸦的脑波，去感染他身边的医生和核子士兵；
“第三步，在规定时间内，你逐一感染我提供给你的人员名单；
“第四步，你感染核子主脑的维保主管，拿到通行密码，打开物理门；
“最后，你可以畅通无阻地感染核子主脑，再用它去摧毁《罪恶都市》。”
甜糖心智不高，但推理能力极强，瞬间就听懂了，小脸写满了兴奋。
随后，她又摇了摇头，“但是，甜糖的能力有限，只能尝试引导一下主脑，然后甜糖就得赶紧跑了，不然会被主脑反向抓住的。”
庄杋有点意外：“如果你能顺利引导主脑，可以破坏多少时间？”
甜糖攥着衣裙，有点尴尬：“甜糖会努努力，破坏十秒。”
“十秒，也很好了。”
只要核子主脑入侵《罪恶都市》，造成既定的破坏事实，就足以引发地震。
这堪比七百年前，朝别国试射核弹。
其实庄杋还有更多的话没说出来，如果甜糖的能力再强一些，是不是可以直接控制核子的主脑？
但他还没有摸清甜糖的底细，这个念头只能暂时压下。
“咦？”
甜糖这才想起了什么，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庄生哥哥，你明明和甜糖一样都是湿件，为什么也能操作硬件？”
庄杋沉默了，小姑娘骂得可真难听，你才是湿件，谁和你同类了……
他没有表露情绪，含糊其辞地说：
“我有内部的访问权，有内应，具体的就不方便说了。”
“好厉害！”
甜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她小手一挥，整个人充满干劲。
“那我们行动吧！”
腱鞘炎发作，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