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外来到楼下,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上了那辆租来的小货车。
在吕布这接近两米的高大身躯下,那辆小货车里本就不大的方向盘,都显得有些像是儿童玩具了。
他熟练地插上车钥匙,发动了汽车,直接向著他的目的地,城南的“百味巷”开去。
路上的车辆和行人几乎都看不到了,偶尔能见到几辆卡车呼啸而过,因此,方外开得稍快了一些。
至於会不会吃到超速的罚单,这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內了。
很快,方外便到达了目的地。
他下了车,朝著那条熟悉的巷子深处走去,刚走进巷口,他就看到巷子深处,有几缕寥寥的炊烟正裊裊升起。
在如今这样的时候,竟然还有人在这里摆摊卖食物?
这条“百味巷”,在规则降临前,是金陵最有名的小吃街之一。
现在,大部分店铺都已经关门歇业,捲帘门上积满了灰尘,但在这一片萧条之中,却仍有那么三四家小店还亮著灯,开著门。
一家包子铺门口,蒸笼正冒著热气;一家麵馆里,老板娘正低头擀著面;还有一家烧烤摊,老板正把一串串的肉串摆上烤架。
这些微弱的灯火和食物的香气,在这乱世之下,难得点缀出了一丝温馨。
方外也是在第二天出来放风、缓解挑战带来的压抑心情时,才偶然发现了这个地方。
他先前刚看到这一幕时,也难免发出疑问,只不过在与各老板攀谈后,才渐渐消除了疑惑。
而他今天再次来到这里,自然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慾,而且吕布这具英灵身躯,也根本尝不出咸淡。
他迈开大步,快步走向离他最近的那间粥铺。
粥铺的招牌很简单,木板上刻著三个字“周记粥”。
此时,正有一个头髮半黑半白的男子,在店门口擦拭著一张桌子。
不待方外开口唤他,那男子听到方外那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就立刻转过身来,远远地对方外打起了招呼:
“小吕,来得很准时嘛!”
只见那人,脸上虽然有著一些生活的苦涩留下的皱纹,但从他的五官和皮肤来看,却只是一个堪堪步入中年的模样,可怪异的是,他的头髮,却已经白了大半,黑白分明,像是被岁月强行染上了一层霜。
他嘴里喊的“小吕”,正是方外。
只不过,在之前与这位粥铺老板交流,做自我介绍时,方外用的是吕布的名字,因此,老板一直都叫他小吕。
“周叔,你也早啊。
方外用吕布那沉稳的嗓音回应著他,顺便轻车熟路地往店里走去。
“周叔,今天也给你搅这些食材?”
两个大老爷们儿都是直爽的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后,就直奔主题了。
“嗯,还得是你们这种壮小伙啊。”周叔指了指店里角落的一个大石臼和几袋子食材,感嘆道:
“这些东西,以前我自己处理,都得半个多小时往上。你倒好,十分钟不到就能搞定!”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回忆。
“不过,搞太快了也不好,原先啊,我最享受的,就是一边慢慢地碾这些食材,一边跟莉子”
周叔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就顿住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对已经走到石臼旁的方外继续说道:
“你打完之后,就直接去后厨拿粥吧,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温度、稠度什么的,你都不用担心,老人和小孩来了,都能一口吞下去,当水喝都行咧!我还特意加了点佐料,好消化的很!” 方外大声地应了他一句“好嘞”,没有去深究他话语里那片刻的停顿。
他走到那个半人高的大石臼旁。
这个“周记粥”,在这个时代还坚持用最传统的手工方式来处理食材,也算是个异类了,不用机器打浆,而是用这种石臼和一根巨大的石杵,將泡好的豆子、米粒、坚果等食材,一点点地捣成最细腻的糊状。
方外拿起那根普通人需要双手才能勉强抬起的巨大石杵,在手里掂了掂,感觉轻飘飘的。
他將一袋泡好的黄豆倒进石臼,然后便开始用石杵进行捣砸。
只见他手臂肌肉微微隆起,石杵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每一次落下,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咚”声。
坚硬的黄豆在石杵的巨力之下,很快就被捣成了细腻的豆泥,整个过程,方外甚至连汗都没有出,不到十分钟,几袋子食材就全部处理完毕了。
完成工作后,方外去后厨拿取周叔特地为他准备的粥食,一进后厨,他就拿起桌上一个已经打包好的保温桶。
同时,他的目光,又不免落在了旁边的一个相框上。
那个相框,被很珍视地放在了光线最好的窗户旁边。
相片上有两人,一男一女。
男的正是周叔,而那个女人,面容温婉,脸上的笑容明媚动人,她穿著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幸福地依偎在周叔的身上。
而相片里的周叔,一头乌黑的头髮,丝毫不见任何斑白,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得多。
想想现在周叔那半黑半白的头髮,难道这是许久之前的照片吗?
方外第一次看到这张相片时,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注意到了相框右下角那一行不起眼的、烫金的小字日期,他才瞬间明白了一切。
【2175年8月27日】
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只不过,在那之后的第三天,遴选者降临,並颁布了第一条遴选规则:生命在於运动
世事难料恐怕不过如此了吧。
方外拎著保温桶,走出了粥铺。
“小吕,走了啊?”周叔对他挥了挥手。
“嗯,周叔,我走了,明天还这个时间来。”方外回答道。
周叔看著他手里的保温桶,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小吕啊,我一直想问,你天天都要这种搅得这么细滑、几乎不用嚼的粥,是家里有老人还是小孩需要吃啊?”
方外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嗯,家里有人需要,周叔做的粥方便又营养,真是辛苦您了。”
周叔摆摆手:
“嘿,有啥辛苦的,最累的活你都干了,要是有什么不合胃口的地方,可以跟我说哦!”
方外大声回好,隨后就离开了。
他有些庆幸,由周叔这样专业的厨师,用传统手艺製作出来的流食,无论是营养搭配还是口感顺滑度,都远比他自己用榨汁机隨便打出来的要好得多。
这对於他那具五感尽失,无法品尝味道的身体来说,是一种更优质也更安全的食物来源,足以支撑他完成这场挑战。
只是,又是什么支撑著周叔重开粥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