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坑位传来的那声闷响,让方外有些纳闷,他侧著耳朵听了听,没有再传来任何动静,大概是隔壁的人手机没拿稳掉地上了吧。
方外稍稍握紧了手机。
他没多想,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群聊天记录。
可眼前的文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却完全看不懂了。
“真的有人死了,就在我旁边,直接就倒了,大傢伙千万別停下来啊,这东西是来真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是旗国新研发出来的精神控制武器吗?也太夸张了吧。”
“走整整24小时,不能停,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我的腿已经开始酸了。”
“谁知道那个个人面板要怎么看?我脑子里想著也没反应啊。”
“我刚才看到楼下有人直接从窗户跳下去了,不知道是嚇疯了还是想走捷径。”
“那个什么宇宙灵性,听起来像是小说里的东西,难道其实是天大的机缘?”
群聊里的信息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刷新,一条接一条,根本看不过来。
群友们的话题跳跃得非常厉害,一会儿在討论死亡,一会儿又扯到国家阴谋,还有人觉得是好事,方外看得一头雾水,感觉自己像是又穿越了。
他皱了皱眉头,点开歷史信息,翻到了最前面,他要从头开始一条一条地往下看,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隨著一条条信息从屏幕下方跳入他的眼眶,方外的表情也从最初的茫然不解,逐渐变得严肃,最后化为了凝重。
“臥槽,我8点玩野蛮六玩到现在还是8点,怎么感觉出现幻听了?好像有人直接在我脑子里说话,声音还怪怪的。”
这是一条发送於十几分钟前的消息,发言的是群里一个著名的通宵肝帝。
很快就有人回復了他。
“你不是一个人,我也听到了,不是幻听。还有你眼前的文字,你没看到吗?”
“啊?你们都听到了?我还以为是我终於要觉醒系统,成为天命之子了呢!白高兴了半天。”
“別做梦了,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好事。我在京城,我敢肯定,这不是什么电视台的恶作剧,天都变色了。”
“我在魔都,情况一样。”
“羊城的朋友们怎么样?我这里也是,附近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看来是全国性的,不,可能是全球性的,不知道其他国家怎么样。”
“管他什么范围,现在的问题是那个规则怎么办?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方外滑动屏幕的手指变得越来越快,他的心臟也开始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从这些最早的群友討论中,他很快就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轮廓。
作为一个经歷过穿越的人,他对这些看似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接受程度无疑是比普通人高出很多的。
他几乎立刻就相信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可他那张凝重的脸上,却带著一丝怎么也无法消除的困惑。
从群友们自报的所在地区来看,什么京城、魔都、羊城,这明显是一个波及范围极广的脑內广播事件,几乎涵盖了整个海棠国的天南地北。
可是为什么偏偏他自己,什么声音也没听到,眼前也没有出现任何字体?
方外腾出一只手,扯过卫生纸完成了最后的善后工作,另一只手则点开了其他的社交软体和群聊。 结果毫无例外,每一个群,无论是游戏群、同学群还是什么课程吹水群,全都被这件事刷屏了,铺天盖地的信息让他更加確信这事的真实性。
而当他在一个群里,看到有人一字不差地打出了那个所谓遴选规则和淘汰惩罚的详细內容时,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从头到尾就没动过的方外双腿还有点微微发麻。
如果群里发的內容没有打错,那按照规则,他早就该死在这个小小的坑位里了,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在这里悠哉地刷著手机?
但他確实没有收到任何脑內广播,也没有看到任何文字。
所以,这就是他没有受到“生命抹除”惩罚的原因吗?
因为程序根本没有把他识別进去,他成了一条漏网之鱼?
坑位里,方外站起身,整理好衣裤,顺手摁下了马桶的冲水键。
哗啦啦的水声中,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至於自己为什么能够成为这条漏网之鱼,方外心中也马上有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答案。
那就是他穿越者的身份。
更进一步说,恐怕跟他当初是整个人穿越而来,也有著极大的关係。
这个身体的根本源头,都不属於这个星球,所以才被那个所谓的遴选程序给忽略了。
所以,这就是他迟迟没有到帐的金手指吗?一个对所有规则都免疫的【规则绝缘体】?
按理说,想明白这一点后,他现在应该感到无比的庆幸。
他也確实在刚刚確认了遴选规则的真实性后,心中紧绷的弦稍微放鬆了一些。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更加现实,也更加危险的问题。
他这种特殊性,一旦暴露,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方外不想去猜测,也绝对不可能去赌。
当一群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普通人,知道身边有一个不受任何规则限制的“特例”时,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所以,他必须偽装,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和所有人一样被纳入了残酷的遴选之中。
他侧著耳朵,將耳朵贴在坑位的门板上,仔细倾听了一会儿,確认厕所外面没有什么人的脚步声后,他才轻轻地推开了门。
门一开,走廊上嘈杂的人声,混乱的脚步声和压抑不住的尖叫声,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晰,直接灌进了他的耳朵。
原先在坑位里,他只是隱约听到外面有些吵,还以为是有什么班级在楼道里搞集体活动。
现在他知道了,这是末日来临前的混乱序曲。
方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让自己看起来儘量自然,然后朝著厕所外走去。
在路过他第三间坑位时,他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看著门上那个红色的標誌,又回想起刚刚在隔壁听到的那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所以说
他想了想,还是抬起手,在第三间的门板上敲了敲。
“哥们,咋样啊?”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卫生间里显得很清楚。
门后自然是毫无回应,一片死寂。
方外没有停留,沉默地离开了卫生间,走向了外面那个开始陷入混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