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还没停稳,便不断有人从船舱里面走了出来,很快,船头甲板上就比肩继踵的站满了人。
“凉州城內啊,凉州城內上好马车,只要五十文”
“十五文,帮提行李至城內”
“客官,坐我的车吧,您看我这车多舒服”
一时之间,码头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丁言刚一下船,便被几个脚夫,车夫围了上来。
“此地,距离凉州城內还有多远?”他四处打量了一番,隨口问道。
“客官,走过这片江滩,还有三里路呢。”
“是啊,是啊,这大热天的走路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客官您还是坐车吧。”
几个车夫见他四十来岁,衣著得体,长得也是温文儒雅,料定不是穷苦人家,所以都极力劝他坐马车到凉州城內。
丁言听后,不由点了点头,却是出乎意料的伸手隨意指了一个刚刚没怎么说话的年轻人,坐上了他的马车。
几个卖力介绍的车夫见状,只觉白费了口水还给別人捡了便宜,不由心中暗骂了几句,转眼间又去招揽別的客人去了。
官道之上,一辆四轮敞篷马车一路向东,朝著凉州城內驶去。
赶车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通过閒聊,丁言知道这人名叫沈子丘,世代都是凉州城內本地人,原本也是个殷实人家,因家道中落,为了生计,不得不出来赶车为生。
“小兄弟,既然你家世代居住於此,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凉州丁家?”
“丁家?”
沈子丘愣了一下,紧接著又开口道:
“丁姓是凉州大族,不知客官问的究竟是哪一家?”
“城西丁家。”
丁言笑了笑道。
“哦,他家呀,好著呢,丁家一门五进士,三代为官,可以说是凉州城首屈一指的人家,丁家老太爷更是一等一的大善人,每年冬天都会免费向城內的穷苦人家发放衣和米麵。”
“听说再有几日就是丁家老太爷八十大寿,到时候肯定十分热闹”
提起城西丁家,沈子丘说起来眉飞色舞,津津乐道的样子。
“丁家老太爷,是叫丁元良吗?”
丁言听后,神色一动,连忙追问道。
“不错,客官可是与这城西丁家有旧?莫不是来给老太爷祝寿的?”
沈子丘一边赶车,一边侧头望了过来。
“不错,我乃丁家一远房亲戚。”
丁言望著远处越来越接近的凉州城,心中竟莫名產生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尤其是听说老父丁元良尚在人世,这让他心情颇为激动。
马车慢悠悠的入了城之后。
在丁言的要求下,调转了一个方向,径直往城西驶去。
没多久,就在一座临河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丁言略一打量,发现这院子占地极为广阔,足有十来亩地,朱红色的大门竟有一丈之高,大门两旁,一左一右,还立著两尊威武的石狮子。
门口,正有几个身穿粗布长衫的僕妇家丁正在扫洒。
“客官,到了。”
沈子丘停下马车,十分贴心的在下脚的地方放了个小杌子,方便丁言下车。
“小兄弟,辛苦了。”
丁言从怀中摸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元宝递给了他。
“这太多了。”
沈子丘望著丁言递过来的金元宝有些迟疑,並不敢收。
“没事,拿著吧。”
丁言笑了笑,一把將金元宝拍在了此人手心上。
“谢谢客官,您是好人,愿您长命百岁。”
沈子丘有些神色激动的收起金元宝,千恩万谢了一番过后,这才赶著马车离去。
“长命百岁?” 丁言摸了摸頜下短须,面色古怪,嘴角扯了扯。
“请问,这里是丁家吗?”
丁言走到大门前,冲几个僕妇家丁问道。
“你是?”
一名三十来岁的壮汉家丁停下手中的扫帚,抬头打量了丁言几眼,见他衣著得体,长相端正,不敢怠慢,於是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劳烦进去给你家老太爷通报一声,就说不孝子丁言回来了。”
丁言望著此人,声音温和的说道。
他离家四十余载,丁家发生了巨大变化,眼前这些下人僕妇家丁最大的不过四十岁上下,自然是不认他的。
“你到底是谁?我们老太爷这辈子总共就两个儿子,两位老爷都是朝廷命官,阁下再敢胡咧咧,信不信我让人给你乱棍打出去?”
壮汉脸色一冷,毫不客气的怒视著丁言道。
“你儘管去通稟,放心,我绝不是来捣乱的。”
丁言笑了笑,並没有生气。
壮汉一脸狐疑的望著丁言,见他始终一副和善的样子,心中难免有些疑惑。
还別说,这人长得和家中两位老爷颇有些相似之处。
莫非,眼前之人真是老太爷早年在外留下的私生子不成?
想到此处,他心中沉吟片刻后,最终还是打算进去通稟一声。
反正以老太爷如今的状態,一个私生子也翻不了天。
“老太爷病重多日了,我就是想见也见不到,算了,看你也不像是什么坏人,我去通稟一下二老爷吧,至於他老人家愿不愿意见你,那就不是我能说的算的了。”
壮汉让丁言在原地等待,他自己则是向一旁的另外几名僕妇家丁交代了几句后,就匆匆往院子里走去。
此人走后,丁言默默站在原地。
心中却是在思考壮汉刚刚说的那句话。
老太爷病重多日了。
怪不得这丁府內外看起来冷冷清清的,连一盏红灯笼都没有掛出来,一点也不像要给老爷子贺寿庆生的样子。
想到此处,他竟觉得有些庆幸。
还好自己回来了。
否则老爷子就此撒手人寰,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那才算是真的遗憾。
周围的僕妇家丁们在干活之余,不时用眼睛余光偷偷打量著他。
他们和那壮汉一样,也都认为丁言可能是自家老太爷早年间在外面留下的私生子。
丁言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恍若四下无人一般,静静站在原地。
等了没多久。
院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就见一大群人簇拥著一个蓝衫老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者看著五十来岁的样子,头髮有些斑白,满面红光的,精神很足。
他望著院子外站著的丁言,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激动之色。
“二哥,是你吗?”
蓝衫老者身形有些颤抖的走上前。
一旁两个晚辈模样的子侄见状想要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老三!”
丁言望著蓝衫老者,眼圈也是微微有些泛红。
兄弟二人已经有四十多年没有见了。
丁言清楚的记得,当年他离家之时,这个弟弟才十岁左右。
“二哥,真的是你!”
蓝衫老者神情激动,声音颤抖的走到丁言面前。
差点一个趔趄,就要摔倒在地。
还好丁言反应快,一把扶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