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潭,西南畔,鸭族棲息地。
曾经的棲息地,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断裂的树木,焦黑的土地,凝固的血跡,以及隨处可见的蛇类、禽类的尸体,无不诉说著刚刚结束的那场战斗的惨烈。
林羽悬浮在半空,赤金色的翎羽在战后初升的朝阳下闪烁著光芒,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冰冷如霜。
他缓缓降落,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大地,最终落在了那些坠落在地、生死不知的熟悉身影上。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有犹豫,他身形闪动,如同鬼魅般在校场和周边的战场上穿梭。
每一次俯身,都会轻轻扶起一具染血的身躯,探查其生机。
肥仔倒在乱石中,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气息微弱。
疤脸半边翅膀扭曲变形,昏迷不醒。
其他几位赤首鸭族的开脉骨干,也个个带伤,或重或轻
林羽一言不发,但从他微微颤抖的翅尖,可以看出他內心的波澜。
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炎夕子留下的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將药力化开,一点一点渡入每一位族人的体內。
丹药效果显著,加上林羽明气境精纯灵力的引导,肥仔胸口的伤痕开始蠕动癒合,疤脸扭曲的翅膀也被正骨復位,注入生机。
其他受伤的鸭族、龟族、乃至银刀鱼族的倖存者,也在其他妖修的救治下,伤势都稳定下来,发出了微弱的呻吟,渐渐恢復了意识。
然而,当林羽找到小灰时,他正静静地躺在水潭边,身下的泥土已被鲜血浸透。
那场大战之中,是小灰带领著鸭族眾妖,最后关头拼死抵抗那黑间等三位高手,拼上性命来迟滯他们行动,为林羽爭取时间。
不过代价是高昂的
小灰的胸膛塌陷下去,心肺要害处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林羽將最好的疗伤丹药渡入他体內,却如同石沉大海,那点药力仅仅勉强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根本无法逆转那已然崩溃的生机。
他透支了所有潜能,伤及了本源。
林羽站在小灰身边,用翅膀轻轻托起他的头,一遍又一遍地尝试输送灵力,却只能眼睁睁看著那生命之火越来越微弱。
<
不知过了多久,小灰眼瞼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已经涣散,但当他看到面前林羽那熟悉而又带著前所未有威严的面容,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明气境灵压时,黯淡的眼中竟绽放出一丝欣慰的光芒。
“族族长”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著笑意:
“没事就好万幸族长已然神功大成成就明气之境我族在碧波潭安然无忧了”
“別说话!”
林羽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断了他:
“稳住心神,收敛元气!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g
我会想办法,我带你去寻更好的灵药,去找更高明的医师!你坚持住!”
小灰艰难地摇了摇头,笑容苍白而平静:
“族长別別费心力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要不是族长的灵丹我早就魂归地府了能再睁开眼看看族长看看我族安好早已足矣”
林羽沉默著,紧紧抿著喙,不再劝阻,只是更加用力地握著他的翅膀。
小灰断断续续地,开始絮叨起来,仿佛要將一生的话说完。
他说起第一次遇见林羽时,那只瘦弱却眼神不同的绿头鸭。
说起一起挨饿,一起偷偷觅食的日子。
说起林羽得到机缘后,族群一点点变好的景象
“羽哥”
小灰忽然换回了最初的称呼,声音越发微弱:
“真有幸能遇见你感谢你没有忘记跟我一起在谭中刨食的日子”
林羽浑身一震,低垂著头,金色的瞳孔中翻涌著复杂的情感。
原来,小灰早就认出了他,认出了那个曾经与他一样弱小、在族群边缘挣扎的同伴。
他只是默默地跟隨,竭尽全力地辅佐,从未点破。
“你一直是我的大哥恩人族长”
小灰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但他依旧努力地看著林羽,
“大哥成道路漫漫唯有道行真小弟唯祝大哥道途长续恕不能相伴矣”
言尽於此,似乎不想看到林羽这般顶天立地的妖物因为自己的死,做那软弱状,小灰用尽最后力气,幽默说道:
“羽哥,我…我死了以后一…一定要给我坟墓旁堆满…肥鱼啊,你晓得我的我是最怕饿的。”
林羽无言点头。 小灰见到林羽点头,开心的喃喃道:
“毕…毕竟碧波潭的鱼可真是肥呀怎么也吃不够啊”
话音渐渐低落,最终,归於沉寂。
那双曾经充满机灵和忠诚的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小灰的头颅无力地歪倒在林羽的翅膀中,身体最后一丝温热,也渐渐散去。
朝阳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碧波潭,照亮了修罗场般的战场,也照亮了林羽怀中那具渐渐冰冷的躯体。
林羽依旧站在小灰面前,低著头,一动不动。
许久,一滴晶莹的水珠滴落在小灰逐渐僵硬的羽毛上,悄然渗入。
林羽將他安葬在了那片初次相遇的芦苇丛旁。
泥土带著水汽的清新,就仿佛那个总是带著几分怯懦却又无比忠诚的身影,下一刻依旧会从草丛后探出头来。
往事如烟,却沉重地压在心头。
林羽佇立片刻,目光从那一抔新土上移开,望向碧波潭浩渺的水面。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g
那双淡金色的瞳孔中无悲无喜。
血债,必须血偿。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整合力量,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去应对青蕴林海中即將到来的狂风暴雨。
一只体型尚显稚嫩、但头顶已泛出赤红光泽的年轻赤首鸭,小心翼翼地飞近,落在林羽身后数步远的地方,恭敬地低下头:
“族长,各族倖存者已遵照您的命令,齐聚潭心岛。”
林羽认得他,是族中一个新晋的开脉队员,资质不错,名叫“赤爪”,是小灰生前颇为看好的后辈之一。
他收敛了周身不自觉散发的明气境威压,微微頷首,声音平静无波:
“知道了。”
他振翅而起,並未施展全力,但速度依旧快如闪电,化作一道流光,掠向碧波潭的中心——潭心岛。
昔日略显荒芜的潭心岛,此刻已是妖气衝天,乌泱泱地聚集了碧波潭残存的所有妖族。
岛屿边缘的水域,银光稀疏了许多,那是劫后余生的银刀鱼群,首领重伤未愈,但每一条银鱼眼中对强者的敬畏。
岸边的泥沼区,铁背鱷龟族在族长龟年的带领下沉默肃立。
那老龟的甲壳上的裂痕宛然,眼神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以及一丝对那赤金身影的嘆服。
空中、岛上,数量最多的则是赤首鸭族和尚未完全蜕变的绿头鸭族。
他们虽然伤痕累累,损失惨重,但每一只禽鸟的眼中都闪烁著近乎狂热的光芒,紧紧盯著岛屿中央那块最高的岩石。
当林羽的身影如同君王降临般,轻盈而精准地落在那最高处时,整个潭心岛瞬间鸦雀无声。
阳光洒在他流转变幻著赤金霞光的翎羽上,宛如披著一身神圣的鎧甲。
明气境那磅礴而內敛的灵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已让所有妖族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慄与臣服。
他站立在那里,不再仅仅是一只强大的禽鸟,而是这片水域命运的主宰。
无需任何號令,所有开启了灵智、能通妖语的开脉境妖修,无论是银刀鱼王、龟年,还是疤脸、肥仔等赤首鸭队长皆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低下他们曾经或高傲或倔强的头颅。
用尽全身的力气,齐声高呼,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震撼著整个碧波潭:
“请赤首灵鸭,为碧波潭之主!”
“请赤首灵鸭,为碧波潭之主!”
声浪滚滚,迴荡在山林潭水之间。
林羽面容沉静。
他环视著下方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却都写满了期盼与敬畏的面孔,目光扫过染血的羽毛、破损的甲壳、疲惫却坚定的眼神。
他没有说话,而是猛地昂起头颅。
修长的脖颈勾勒出优美的弧线,胸腔之中,气海初成的磅礴灵力与血脉深处那丝血脉之力轰然共鸣!
“嚦——!”
一声清越激昂、穿透云霄的长鸣骤然响起!
伴隨著这声宣告般的鸣叫,他喙部张开,一道凝练无比、流光溢彩的火焰直衝云霄!
如同节日的焰火,却又带著的威严,將半个天空都映照得一片辉煌!
火焰的光芒映照在每一位碧波潭妖族的脸上,也烙印在他们的心中。
这一刻,无需更多言语。
自今日起,林羽便是这碧波潭当之无愧的——碧波潭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