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周芷若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没来由的烦躁,方才的好心情,像被风吹散的雾,倏地没了踪影。
壁掛音响里的歌还在流转,旋律缠缠绵绵,陆知遥单手撑著柜檯,跟著轻轻哼,尾音绕著货架飘散。
周芷若盯著对照手册上的字,眼神却散了。
她忍不住猜,这歌里反覆提及的“她”是谁?
陆知遥这般上心,是心里藏著放不下的人吗?
周芷若年纪不大,也没经歷过情爱之事,正是情竇初开,懵懵懂懂的时期。
可这点因歌曲而起的不快,不过是个引子。
真正搅得她心烦的,是墙上日历上圈出的日期越来越近。
离陆知遥推测的“归期”没剩几天了,她却半点把握都没有。
万一回不去元朝,回不去峨眉,又该何去何从?
念头刚落,她指尖一顿,“啪”地將手册拍在柜檯上。塑料封面反光,映得她眉头皱得更紧。
“聒噪。”
两个字从齿间轻溢,带著点没处安放的不安。
“你可以安静点吗?吵到我无法安心认字了。”
陆知遥的哼唱骤然收住,有些无措地望了她一眼。
平时周芷若虽清冷,骨子里却温柔似水,从不会这样直白地表达,陆知遥只当是她认生字认烦了。
“行行行,完全可以!”
他忙不迭应著,伸出手,不但將音响的音量下调,也不敢出声。
周芷若这才重新拿起手册,纤长的手指捻著纸页,娇俏的脸庞却凝著层薄霜。
那点烦躁像颗小石子,沉在心底,搅得她连手册上的“洗衣机”三个字都看不进去。
陆知遥摸不准她的心思,却半句不敢多问,便利店里的空气像凝住了似的。
就连一些不明真相的老顾客,都有所察觉,以为是小两口吵架了,为免殃及池鱼,不敢过多言语。
正午时分,直到刘阿姨拎著个保温盒走进来,才稍稍鬆快些。
“知遥,这是给你的。”
刘姨把一个印著格子纹的保温盒往柜檯上一放,语气隨意:“里面有香菇滑鸡、清炒青菜,土豆回锅肉,还有小半碗乌鸡汤。”
说完转头看向周芷若,脸上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眉眼弯著,语气也和蔼了许多:“小周,你就跟阿姨回家吃,家里燉了满满一锅乌鸡汤,现在回去温度刚好。”
这次周芷若没半分扭捏,甚至像等这句话许久,应得乾脆利落:“好。”
看著两人手挽手的亲密背影消失在便利店外,陆知遥才长长舒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盯著柜檯上的保温盒,小声嘀咕:“挺温柔的一个人,怎么今天跟吃了枪药一样?”
陆知遥紧接著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皱起。
该不会是经期到了?可分明离上次也没过去多长时间。
他挠了挠头,越想越觉蹊蹺,胡乱猜测:“难不成是因为穿越时空时,打乱了身体节律,导致內分泌失调?这个医院能治吗?”
嘀咕归嘀咕,打开保温盒的瞬间,香菇滑鸡的香气飘出来,瞬间把那点疑惑冲得没影,他拿起筷子就扒拉著吃了起来。
刘姨家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可仍旧是少了点生气。
沙发铺著洗得发白的布套,茶几上的青瓷瓶空著,连阳光落在地板上,都显得安静得有些冷清。
饭厅的小圆桌上,乌鸡汤盛在粗陶砂锅里,红枣、枸杞浮在奶白色的汤麵上,热气裹著醇厚的香气往上冒。
旁边摆著的,是香菇滑鸡,炒青菜,以及土豆回锅肉,看著就让人很有食慾。
“快坐。”
刘姨给周芷若盛了碗汤,瓷勺碰在碗沿上,发出“叮”的轻响。
“乌鸡是今早现杀的,新鲜的很,我回来后燉了俩钟头,你尝尝好不好喝。”
周芷若已经来过好几次,不似之前那般拘谨。
捧著温热的汤碗,指尖触到瓷碗外侧的冰裂纹路,小口抿了口汤。
鲜美滋味顺著喉咙滑下去,暖得胃里发沉,胸口的烦闷也消散了点。
刘姨坐在对面,小口喝著汤,轻声问道:“怎么感觉你的情绪有些不对呢?要不,跟刘姨说说看?”
周芷若喝汤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笑了笑:“我没事刘姨,就是这两天没睡好。”
她没法倾诉自己的心事,只能找个简单的藉口。
刘阿姨点点头,言语中有了新的打算:“要是太累了,就早点下班,改天我给你熬点凉茶去去火。”
周芷若愣了愣,却仍旧乖巧的点了点头。
就算她拒绝,刘阿姨还是会做,还不如坦然接受,让刘阿姨能够开心点。
只是如此一来,她心里的亏欠感愈来愈深,对於刘阿姨的好,不知该当何报?
吃完饭,刘阿姨拒绝了周芷若的帮忙,独自收拾碗筷去了厨房,水声“哗哗”地响,衬得客厅更静了。
周芷若坐在沙发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壮著胆子站起身,慢慢走到墙前的照片旁。
之前几次到来,她都只是匆匆扫过几眼,没敢细看,如今关係更加熟稔,便没有这个顾忌。
中间是刘姨年轻时的样子,梳著麻辫,神色温婉,眼里有光。旁边是她和一位中年男人的合影。
男人气质儒雅,看向刘阿姨的眼神里,充满了宠溺,哪怕相隔了时光,这种情感也仍旧可以透过照片,清晰可闻。
她的目光很快落在最右边那张彩色照片上,十四五岁的少女扎著高马尾。
这一次,她看得仔细,少女眉眼弯弯,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確实和自己有些相似。
她看得入了神,连刘阿姨走过来都没察觉。
“这是我女儿,晓歌。”
刘阿姨的声音轻了些,带著化不开的悵然。
她抬手拂过相框边缘,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哪怕早就听陆知遥说起过,可此番亲耳听到时,周芷若心里仍旧一震,轻声问:“阿姨,她”
“晓歌要是还在,今年该三十五了,想必早就成家,我也能抱上外孙外孙女了。”
刘阿姨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她十五岁那年,放学回家过路口时,被一辆超速的货车撞了,没救回来。”
她的尾音轻轻颤了颤:“她以前也爱淡青色的衣服,安静的时候爱低头看书,温温柔柔的,从不让我和他爸操心。第一次见你时,我还以为是晓歌回来了啊。”
周芷若的喉咙有点发紧,看著照片里笑盈盈的少女,又看了看刘阿姨落寞的神情,轻声说:“她一定很可爱。”
“是啊,很乖的孩子。”
刘阿姨擦了擦眼角,拉著她的手往沙发走,嘴里絮絮叨叨,充满了思念:“不说这些了,阿姨给你看她小时候的画册,她从小就喜欢画画,说以后想当个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