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陈月安2(1 / 1)

时间在深市这座以效率着称的城市里,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对唐郁时而言,接下来的半个月,是在一种近乎机械的节奏中度过的。

晨起,翻阅前夜传来的全球金融市场简报;上午,处理分公司积压的各类决策文件,听取各部门主管的汇报,她的问题总是精准地切中要害,让那些试图含糊其辞的管理层无所遁形;午后,往往是接连不断的视频会议;傍晚,则埋首于更复杂的战略分析报告和财务报表之中,台灯的光晕勾勒出她伏案的侧影,直到窗外璀璨的灯火逐渐取代天边最后一丝霞光。

这种日复一日的忙碌,像一层无形的茧,将她与外界某些纷扰隔离开来,也让她得以在工作的确定性中,暂时安放那些难以理清的心绪。

半个月后,位于深市核心地段高端公寓楼的家,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改装。

设计师完全遵循了她极简、实用且注重隐私与舒适度的要求。

选用的均是顶级的环保材料,甲醛释放量远低于国际安全标准。即便如此,唐郁时仍旧谨慎地等待了另外半个月,让空间彻底通风散味。

期间,她只偶尔在白天过去查看,感受着新居逐渐褪去最后一丝工业气息,慢慢染上属于“家”的、洁净而安宁的质感。

又是一个周末,天空是南方城市冬季常见的、一种明亮的淡蓝色。

唐郁时和齐攸宁结束了为期不短的酒店套房暂住生活。两人各自的助理,陈昭宁和齐攸宁的一位生活助理,被叫来帮忙搬运一些较为私人的物品和衣物。其实行李并不多,大多是在酒店暂住期间陆续添置的,以及一些公司文件。

新家是顶层复式结构,视野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错落有致的城市天际线与远处蜿蜒的河道。

室内以黑白灰为主色调,辅以原木元素,线条利落,空间开阔。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齐攸宁对自己的新房间十分满意。

房间带一个独立的阳台,室内设计采用了齐攸宁喜欢的法式风格,细节处增添了些许柔和的暖色调和她喜欢的艺术装饰。她欢呼一声,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抱着枕头滚了滚,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惬意。

唐郁时则更满意重装的客厅和厨房。

客厅宽敞,一组低矮的模块化沙发围合出舒适的交谈区域,背后是整面墙的嵌入式书柜,目前还空置着,等待着书籍和收藏品的填充。

厨房也更新过了厨具,重新设计了空间储物。

搬运和简单的归置耗费了大半个下午。

送走助理后,两人都感到一阵放松后的疲惫。她们几乎是同时瘫倒在客厅那张宽大柔软的深灰色沙发上,身体陷进去,像两艘终于驶入港湾的小船。

“总算……搞定了。”齐攸宁长舒一口气,声音带着懒洋洋的满足。

唐郁时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感受着脊柱和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新沙发的皮质散发着好闻的淡淡气味,与空间中隐约残留的、属于新家具的洁净味道混合在一起。

沉默了片刻,齐攸宁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对面墙壁上巨大的激光电视,随意点开一档正在首页推荐的喜剧综艺。喧闹的笑声和夸张的音效立刻充盈了空间,却并不惹人厌烦,反而像一层热闹的背景音,将屋内的静谧衬托得更加深邃安心。

她们就那样躺着,姿势随意,目光落在屏幕上,却又似乎没有真正聚焦。思绪放空,身体沉浸在无所事事的慵懒里。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由明亮转为金黄,再染上橘红,最后悄然隐没,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打翻的星河。

不知过了多久,唐郁时的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空落落的提醒。她微微动了动,侧过头,看向旁边的齐攸宁。

齐攸宁依旧维持着瘫倒的姿势,眼神放空,显然也沉浸在类似的放空状态里。

“等一下,”唐郁时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微哑,“你不饿吗?”

齐攸宁连眼皮都懒得抬,含糊地应道:“别管那么多了,躺着吧。”那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倦怠。

唐郁时失笑,重新靠回沙发背:“行吧。”

两人便又维持着原状,任由电视里的喜剧演员卖力表演,她们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笑声变得遥远。

这种共享的、无需言语的懒散,本身也是一种难得的慰藉。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铃声是唐郁时设置的默认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唐郁时微微蹙眉,摸索着从沙发缝隙里找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陈月安”的名字。她看了一眼时间,这才惊觉,竟然已经快到晚上七点了。

她坐直了些,清了清嗓子,才划开接听键:“陈姨。”

电话那头传来陈月安温婉柔和的声音,背景很安静:“郁时,晚上有空吗?想约你一起吃个晚饭。”她的邀请总是这样直接,却又不会让人感到冒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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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郁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依旧瘫着的齐攸宁,心里快速权衡着。原本想告诉陈月安自己正和齐攸宁在一起,恐怕不方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陈月安特意打电话来,或许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她略一沉吟,问道:“陈姨,方便带个人吗?”她指的是齐攸宁。

陈月安的回答果决而迅速,几乎没有犹豫:“不能。”语气依旧是温柔的,但拒绝得毫不拖泥带水。

这个答案似乎在唐郁时的预料之中,又似乎有点出乎意料的干脆。她顿了顿,随即道:“好吧。那您把地址发我。”

“好,我微信发你定位。”陈月安说完,便利落地挂了电话,没有多余的寒暄。

唐郁时放下手机,和正好望过来的齐攸宁面面相觑。齐攸宁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带着点无奈,又有点促狭。

唐郁时无奈地摊了摊手。

齐攸宁撇撇嘴,重新瘫倒,挥了挥手,语气夸张:“去吧去吧,我知道了,我会吃饭的。重色轻友的家伙。”

唐郁时被她逗笑,唇角弯起:“好,报销。”随后反应过来:“你才重色轻友呢,别胡说。”

齐攸宁笑着摆手,只对她的报销感兴趣,抓起自己的手机:“行了,我现在就去订餐,你收拾收拾出门吧。”她眨眨眼,“我呢趁你不在,吃顿贵的。”

唐郁时笑着摇了摇头,起身走向二楼的卧室,准备换身衣服。

她选了件质地柔软的日常款白色衬衫,搭配一条深灰色的直筒休闲裤,外面套了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长风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她看到镜中人眼底残留的一丝倦意,但更多的是沉静。

下楼时,齐攸宁已经抱着手机在沙发上点餐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比较着几家餐厅的招牌菜。唐郁时没打扰她,拿起车钥匙和手包,轻声说了句“我走了”,便出了门。

地下车库凉爽而安静。坐进驾驶座,启动引擎,唐郁时才点开陈月安发来的定位。地图显示的目的地,并非她预想中的某家高级餐厅,而是一个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以私密性和高昂价格着称的住宅小区。

她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去私人住所,与去餐厅,意味截然不同。这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期,带来一丝微妙的不确定性。但仅仅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设置了导航,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出车位,汇入夜晚流光溢彩的车河。

晚高峰已过,道路还算通畅。她开着车,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思却飘向了别处。

陈月安此举是何意?

仅仅是弥补上次在会所的不愉快?

还是另有深意?

她与陈月安之间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纱,看似亲近,实则彼此都留着分寸。今晚这顿家宴,是试图将这层纱掀开一角,还是用另一种方式将其织得更密?

车子抵达定位的小区门口。门禁森严,穿着制服的保安上前询问。唐郁时报上陈月安的名字和房号,保安核对后,恭敬地放行。

她沿着小区内静谧的道路缓缓行驶,寻找着对应的楼栋。这里绿化极好,高大的乔木与精心修剪的灌木丛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一栋栋设计现代的低密度住宅楼隐匿其间,灯火零星,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宁静。

就在她即将到达指定楼栋时,车灯的光柱扫过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单元门前的路灯下。

正是陈月安。

她一如既往喜欢旗袍。

酒红色旗袍在并不完全明亮的灯光下,越发衬托她身形窈窕。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路灯柔和的光线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温婉的轮廓。她似乎等了有一会儿,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安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迎向驶来的车辆。

这完全超出了唐郁时的预计。

以陈月安的身份和年纪,亲自下楼在寒风中等候,这份礼遇,显得有些过于郑重了。

她将车停入旁边的车位,熄火,下车,朝着陈月安走去。

“陈姨,您怎么下来了?外面冷。”唐郁时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陈月安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柔和:“没事,刚下来。想着你第一次来,怕你找不到。”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目光在唐郁时脸上流转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路上还顺利吗?”

“很顺利。”唐郁时点头,与她并肩走向单元门。高档的自动玻璃门无声滑开,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

电梯直达顶层。陈月安伸手,指纹打开厚重的实木入户门,侧身让唐郁时先进。

“我刚买的房,想找你一起吃顿饭。”陈月安跟在后面进来,随手关上门,声音在玄关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清晰,“很高兴你还愿意相信我。”

玄关很宽敞,地面铺着暖灰色的微水泥,一侧是顶天立地的鞋柜,另一侧悬挂着一幅抽象水墨画,意境空灵。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于檀木混合着雪松的香氛气味,清雅宁神。

唐郁时脱下大衣,挂在陈月安递过来的衣架上,闻言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清淡的笑意:“陈姨言重了。我们之间,并不是全然算计的局面。”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陈月安,“只要时机合适,我还是很愿意相信您对我的真挚。”

这话说得颇有技巧,既承认了过往存在的算计,又为此刻的“相信”留足了余地。

陈月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引着唐郁时走向客厅。客厅是开阔的横厅设计,与餐厅、开放式厨房相连,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

装修风格是现代意式极简,家具线条流畅,质感高级,色彩以中性色为主,点缀着几抹低饱和度的蓝绿色,整体感觉优雅而舒适,但缺乏一些长期居住的生活气息。

“上次在会所,”陈月安在客厅中央的岛台边停下,拿起一个玻璃水壶,一边倒水一边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坦然,“是韩淼的主意,我算冤头。”

唐郁时接过她递来的温水,指尖感受着玻璃杯壁传来的温热。她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那您一定有把柄在她手里吧?”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但她知道,与陈月安这样的人对话,有时候直接反而更有效。

陈月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对韩淼行事风格的了解,也带着点自嘲:“韩淼这人,谁的把柄她都有点。”她抬起眼,看向唐郁时,目光清明,“但现在,她没有我的了。”

唐郁时了然,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水杯,水面漾开细微的波纹:“把我卖了啊。”她说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想也知道陈月安用上次会所的事情,换取了韩淼手中可能存在的把柄消失,这是一笔合理的交易。

陈月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双手一摊:“我下厨,权当赔罪,可以吗?”她的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唐郁时看着她,忽然觉得此刻的陈月安,褪去了平日里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婉面具,露出了一点属于真实情绪的、带着点无赖的坦诚。这种坦诚,比完美的道歉更容易让人松动。

她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当然可以的。”

然而,当陈月安引着她走向厨房时,唐郁时才真正感到惊讶。她本以为陈月安所谓的“下厨”,最多是亲自做一两道拿手菜,大部分可能还是依靠外卖或半成品。但眼前的景象推翻了他的预想。

宽敞的中岛台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尚未处理的食材:鲜活的鱼在透明水袋里微微摆动,带着泥土芬芳的新鲜蔬菜堆在竹篮里,还有解冻到一半的肉类、各式各样的调味料……这俨然是一顿需要从头开始准备的家常宴席的规模。

厨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没有任何帮佣的身影。

唐郁时怔住了,目光从那些食材移到陈月安脸上。

陈月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点试探:“郁时,我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打下手?”

这个请求再次出乎唐郁时的意料。

她看着陈月安,对方眼中没有命令或理所当然,只有温和的请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年长者的,略显生涩的示弱。她沉默了片刻,厨房里只有冰箱低沉的运转声。最终,她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水杯放在岛台上,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需要我做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但行动已经表明了她的应允。

陈月安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真切而明亮的笑容,那笑容冲淡了她眉眼间常带的温婉,增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息。“太好了!”她语气轻快了些,指着水池里的蔬菜,“你先帮我把这些青菜洗了,好吗?我去处理鱼。”

唐郁时依言走到水池边。水温适中,她将翠绿的菜心一株株掰开,仔细冲洗着根部的泥沙。水流哗哗,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手指在水流下显得格外白皙修长,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精细的工作。

氤氲的水汽微微沾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她也浑然不觉。

陈月安则在另一侧的水池处理鱼。

她的动作同样利落,刮鳞、去内脏、清洗,一气呵成,显然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人。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唐郁时。

灯光下,唐郁时低垂着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秀,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她洗菜的姿态很文静,与她平日在商场上刻意营造的严厉形象截然不同,近乎柔顺的美感。

陈月安看着这样的唐郁时,心头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不是情欲的躁动,更像是一种……宁静的欣赏,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靠近的暖意。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到唐郁时真实的样子,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莫名消解了她们之间因年龄、身份、过往算计而产生的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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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时,”陈月安轻声开口,打破了厨房里只有水流和切菜声的宁静,“能把那边篮子里的番茄拿给我吗?”

唐郁时抬头,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放下手中洗好的菜,走过去拿起那几个饱满红润的番茄,递给她。两人的指尖在交接的瞬间有短暂的触碰,唐郁时的指尖带着水的微凉,陈月安的则因处理鱼肉而有些温热。一触即分,快得来不及捕捉任何情绪,却又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谢谢。”陈月安接过番茄,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些。

唐郁时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继续回去洗剩下的菜。她能感觉到陈月安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再带有审视或算计,而是温和的,甚至带着点……珍惜?这个词冒出来,让她心里微微一动,随即又被她按了下去。

不要过度解读,她提醒自己。

洗好菜,唐郁时又按照陈月安的指示,开始剥蒜,切姜。她的刀工不算娴熟,但极其认真,每一片都力求厚薄均匀。陈月安偶尔会侧头看她一眼,见她抿着唇,神情专注的样子,唇角便会不自觉地上扬。

“郁时,”陈月安将腌制好的鱼放入蒸锅,设定好时间,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唐郁时切姜的背影,“你平时……会自己做饭吗?”

唐郁时手下动作未停,声音平静:“偶尔。不太擅长,只能做些简单的。”这是实话,她的生活被工作和各种事务填满,下厨更多是一种放松和维持基本生存需求的方式。

“那今天正好,”陈月安笑道,“尝尝我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大厨,但应该还能入口。”

“陈姨谦虚了。”唐郁时将切好的姜丝码放整齐,抬起头,正好对上陈月安含笑的眼眸。灯光下,陈月安的眼角眉梢都染着一种柔和的光晕,那是一种卸下防备后,纯粹属于此刻、此地的松弛与温柔。

这种温柔,与她在商场上的圆滑,在社交场中的得体,都截然不同。

它更具有穿透力,也更……危险。

唐郁时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食材上。厨房里弥漫着食物准备过程中产生的各种气味。

鱼的腥气已被料酒和姜丝掩盖大半,蔬菜的清新,还有渐渐升腾起的、来自炖锅的浓郁香气。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极具欺骗性的、名为“家”的温馨假象。

而她与陈月安,在这假象中,一个温柔指导,一个安静协助,配合默契,气氛融洽得……近乎暧昧。

这种暧昧并非源于言语的挑逗或刻意的肢体接触,它滋生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交汇里,在共享的、专注于同一件事的宁静中,在空气里浮动的食物香气与对方身上传来的、清雅的香水尾调里。

它无声无息,却足以扰乱心绪。

唐郁时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剥好的蒜瓣放入小碗中。

能感觉到陈月安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像温暖的羽毛,轻轻拂过她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心头那丝异样压了下去。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四菜一汤终于摆上了餐桌。清蒸海鲈鱼,白灼菜心,番茄炖牛腩,芦笋炒虾仁,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竹荪鸡汤。

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看起来确实颇为诱人。

两人相对而坐。陈月安解下围裙,脸上带着劳动后的满足红晕,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唐郁时:“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唐郁时夹了一筷子鱼肉,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只用了简单的葱丝和蒸鱼豉油调味,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鱼本身的鲜美。她又尝了块番茄牛腩,牛肉软烂,番茄的酸甜融入汤汁,十分开胃。

“很好吃。”她抬起头,看向陈月安,语气诚恳,“您的厨艺很好,远超我的预期。”这不是客套话。

这些菜看似家常,但要做到味道均衡、火候精准,需要相当的功底和耐心。

陈月安笑容更深了些:“你喜欢就好。”她自己也拿起筷子,开始用餐。

用餐的气氛是融洽的,甚至可以说是温馨的。她们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深市的天气,近期上映的电影,艺术圈的趣闻。

刻意避开了商业、家族以及那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在这种刻意营造的、纯粹的晚餐氛围中,两人都显得放松了许多。

直到用餐接近尾声,陈月安才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对了,郁时,你之前在‘嫦月’买走的那些布料,是打算用来做什么?我看都是些很不错的料子。”

唐郁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布料。

她几乎将这件事完全抛诸脑后了。自从上次回复了“嫦月”那位经理关于阮希玟尺寸和设计稿的询问之后,她就被接踵而至的事务淹没,再也没有跟进过。

她放下筷子,抬手轻轻扶住额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懊恼和尴尬:“抱歉,我……”她难得有些词穷,“我最近太忙,把这件事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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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月安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了然,也带着一丝纵容:“没关系,我猜到了。你想送礼的人,我大概都有了解,已经帮你处理好了。衣服都按照你最初要求的风格和大概方向,让设计师出了成品,也分别送过去了。你忙你的就可以了,这点小事,不用挂心。”

唐郁时愣了一下,随即真正松了口气。陈月安此举,无疑是帮了她一个大忙,避免了失礼于人。她由衷地说道:“那也好,谢谢您了。”

陈月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她,眼中带着盈盈笑意,那笑意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狡黠:

“口头道谢?”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尾音却微微上扬,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过寂静的空气,也搔刮在唐郁时的心上。

刚才在厨房里那种若有似无的暧昧氛围,在这一刻,似乎悄然凝聚,变得具体而微起来。

唐郁时迎着她的目光,清晰地看到那温柔笑意底下闪烁的、属于成年人的、心照不宣的期待。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陈月安的脸上,将她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盼也照得清晰了几分。

空气仿佛凝滞了。窗外的城市夜景依旧璀璨,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唐郁时的心,在这一刻,清晰地、缓慢地,跳动了一下。

她知道,这不再仅仅是一顿赔罪的晚餐,也不仅仅是帮忙处理琐事的人情。这是一个信号,一个陈月安主动递出的、试图将她们关系推向某个未知方向的信号。

但唐郁时也知道,自己回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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