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对她(1 / 1)

唐瑜挂断肖清的电话,夜色中她背脊挺直如松。

阳台门无声合拢的瞬间,她目光扫过那厚重的丝绒窗帘——纹丝未动,只有月光在褶皱上流淌。

主卧门在她身后轻轻关闭,隔绝了走廊的光。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手机冰冷的金属边缘。

“居然是不喜欢吗?”低语在寂静中散开,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涩意,“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别人?还是……”

她顿了顿,像是被那未出口的可能性刺了一下,眉心极轻微地蹙起,随即又被强行压平,“喜欢别人,不敢说呢?”

这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无声扩散,最终沉入那片名为克制的幽暗水底。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最后一丝疲惫,唐郁时换上柔软的米白色真丝睡袍,湿发用毛巾松松包裹着。她陷进起居室的单人沙发里,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阅读灯,暖黄的光晕圈出一方宁静。

手机屏幕亮起,指尖轻点,一个捧着茶杯悠闲看云的卡通小兔子表情包跳进了置顶的三人小群——“当1当0都不如当(3)”。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便在她掌心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宋玖亿的名字。

“喂,玖亿?”唐郁时接通,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温软松弛。

“郁时!”宋玖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亮明快,背景音里有隐约的纸张翻动声,“看到你冒泡了,正好有事跟你说。”

她语气熟稔,带着朋友间特有的直率。

“嗯,你说。”唐郁时调整了下坐姿,将手机贴近耳边。

“我刚收到确切消息,我姑姑宋芷,人已经到京市了。”宋玖亿语速略快,透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而且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没打算挪窝。”

唐郁时眼睫微动:“宋姨?她这次是……”

“谁知道呢!”宋玖亿轻哼一声,带着点自家人的无奈吐槽,“她那人,做事全凭心情,路子野得很。你是不知道,前阵子在深市,看中一个项目,对方老板稍微拿乔了一下,她直接转身就把人家上下游供应链给撬了,釜底抽薪,半点余地不留,最后逼得对方求上门。”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促狭,“还有啊,她那‘八卦雷达’又启动了。听说这两天正四处找人喝茶呢,专挑那种消息灵通的太太圈下手,美其名曰联络感情,我看啊,就是变着法儿套话吃瓜!也不知道这次又盯上谁家的新鲜事了。”

唐郁时安静地听着,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宋玖亿对她家姑姑的“真心话”,原来这样鲜活生动。

“不过,”宋玖亿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些,“她这次在京市待着,你多少留意着点。她那股子狠劲儿上来,有时候确实有点……不管不顾。”

这是朋友间善意的提醒。

“谢谢玖亿,我知道了。”唐郁时温声应道。

“对了,”宋玖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起来,“你姑姑呢?最近还好吧?上次听你说杭城项目收尾了,总算能喘口气?”

提到唐瑜,唐郁时眼底的光明显柔和下来,声音也添了几分自然的暖意:“嗯,姑姑是闲不下来,不过最近在京市这边,节奏比在杭城时好多了。至少……能按时吃饭了。”

她想起晚餐时那杯温热的红酒汁,语气里是纯粹的安心与信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宋玖亿带着笑意的夸张感叹:“啧,听听!听听这语气!唐郁时,你这哪里是侄女,简直是唐董的贴心小棉袄,还是加厚防寒款!哪像我,对我姑姑宋芷,那漏风漏得都快成筛子了!”

唐郁时被她逗得轻笑出声,笑声清越,像碎玉落入瓷盘。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宋玖亿抱怨杭城近来阴雨连绵,空气都能拧出水,害得她新买的几双羊皮底鞋都不敢穿出门。唐郁时则说起京市这几日难得的晴好,阳光透亮,连带着人的心情都跟着开阔几分。

话题在两地天气的切换间渐渐走向尾声。

暂的静默后,宋玖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朋友间无需客套的直率,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郁时,”她唤道,“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过几天也会去京市。到时候,我想,你应该很愿意抽空陪陪我逛一逛的,对吗?”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邀请。

唐郁时没有丝毫犹豫,笑容温煦地应承下来:“当然,玖亿。我们是朋友啊。” 她的声音清晰而真诚,在安静的房间里漾开。

“好。”宋玖亿应得干脆利落,仿佛敲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那就说定了,等我到了联系你。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通话结束,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唐郁时靠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边缘。窗外的城市灯火无声流淌,映着她沉静的侧脸。朋友……宋玖亿的邀约带着朋友间的熟稔,却又似乎比寻常朋友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引力。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京市顶级会所“云间”的私人包厢门口,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白昭玉对身旁的宋芷和周熙妍摆摆手,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眼神却依旧锐利清明,“酒吧和会所都玩过了,你们俩也早点回去,实在不想回去也悠着点,别真把自己喝趴下,连累司机扶你们回去。”

宋芷闻言懒洋洋地倚着门框,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放心,趴不下。倒是你,白二,最近家里事多,悠着点操心,别累着。”

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周熙妍则穿着利落的米白色真丝衬衫,笑容温煦得体:“白总慢走,路上小心。”

白昭玉只随意地点了下头,转身走向早已等候在廊下的黑色宾利。车门无声滑开,她弯腰坐进后座,隔绝了身后包厢隐约传出的笑语。车子平稳地汇入夜晚的车河,朝着白家大院的方向驶去。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白昭玉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皮质扶手。车窗外的流光溢彩在她秾丽的眉眼间明明灭灭,却驱不散那份沉甸甸的心事。

那缕萦绕在唐郁时身上、却又诡异地在几天前出现在妹妹白昭泠外套上的栀子花香,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灼烧着她的理智。

车子驶入白家大院,稳稳停在主宅前的青石板上。管家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接过她臂弯的外套。

“三小姐回来了吗?”白昭玉一边往里走,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脚步并未停留。

“回二小姐,三小姐还没回来。”管家垂手回答。

白昭玉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只淡淡“嗯”了一声,径直踏上通往三楼的宽阔楼梯。红木扶手光洁冰凉,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自从成年后,白家这三姐妹便默契地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各自的房间如同独立王国,非请勿入已成心照不宣的规矩。

她停在白昭泠的房门前。深色的实木门紧闭着,门后是一片未知的静谧。几乎没有犹豫,她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击了三下。

笃,笃,笃。

无人应答。

“真是喝醉了,居然还敲门。”白昭玉有些自嘲。

她拧动门把手,门并未锁。一股属于白昭泠的、清冽而沉静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雪松与书卷气。房间内光线昏暗,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勾勒出简洁而一丝不苟的陈设轮廓。

白昭玉反手轻轻关上门,背脊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她环视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空间,目光扫过书桌上整齐叠放的文件,衣帽间虚掩的门缝,最终落在那张铺着深灰色丝绒床罩的单人沙发上。

如果……如果她那晚的猜测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心脏,带来一阵窒息的紧缩。她无法想象,若那个活在规则与权衡里、将体面刻入骨髓的妹妹白昭泠,当真对唐郁时……她该怎么办?是阻止?是质问?还是……默认?纷乱的思绪在脑中激烈冲撞,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沉重。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极轻却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后,门被推开。

白昭泠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黛青色套装,乌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当她看到站在房间中央阴影里的白昭玉时,脚步瞬间顿住,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诧。

“二姐?”白昭泠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迅速恢复平静,反手关上房门,“你怎么在我房间?” 她并未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带着惯有的审视与询问,不动声色地将臂弯的公文包放在一旁的矮柜上。

白昭玉转过身,从阴影里走出,站在落地灯晕开的光圈边缘。她脸上没有惯常的慵懒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凝的平静,目光如探针般落在白昭泠脸上。

“等你。”白昭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想问问你,前几天晚上,就是你在家里……处理完那摊子事之后,很晚才回来那次。”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时间点,“你彻夜未归,是跟谁在一起?”

白昭泠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归于深潭般的平静。她走向房间中央的小圆桌,拿起上面的玻璃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个寻常的询问。

“部里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她端起水杯,没有喝,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临时的紧急会议,牵扯到几个跨部委的协调,谈得晚了些。”解释滴水不漏,语气平缓无波,是标准的官方辞令。

白昭玉看着她滴水不漏的姿态,心头的烦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层层扩大。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紧紧锁住白昭泠试图用喝水动作掩饰的侧脸,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回避的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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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再之前一次,晚宴结束后的深夜,你开车离开庄园,去了哪里?别告诉我又是紧急会议。”她给了第二次机会,语气却已带上咄咄逼人的锋芒。

白昭泠放下水杯,杯底与玻璃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她抬起眼,迎上白昭玉几乎要穿透她的目光,眉头微蹙,声音依旧维持着稳定:“那晚……只是心里有点乱,开车出去兜风,最后停在江边吹了会儿风。二姐,你究竟想问什么?”

“我问什么?”白昭玉像是被这句反问点燃了压抑许久的怒火,声音陡然拔高,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尖锐,“我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主意打到唐郁时身上的!”

她不再迂回,直接撕开了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白昭泠,你告诉我,在晚宴上,你当众邀请她跳舞,还把她从薛影、肖清、唐瑜那群人眼皮子底下带走,真的只是为了给她‘解围’?你第一次在四合院餐厅,当着全家人的面,喊她那句‘小嫂子’,真的只是在开玩笑?你真的,不是在试探她对我的态度吗?!”

积压的疑虑、不安、甚至是被隐瞒的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白昭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步步紧逼:“你那些晚归,那些彻夜不回,那些心神不宁!还有你身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栀子花香……你敢说,不是因为她?!”

一连串的诘问如同疾风骤雨,狠狠砸向白昭泠。她脸上的平静终于被彻底击碎,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苍白的底色。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带得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被戳穿的狼狈、强压的怒意,以及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够了!”白昭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厉,打断了白昭玉的质问。她胸口微微起伏,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紧紧攥着桌沿,仿佛那是支撑她站立的唯一支点。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狼狈被一种孤注一掷的锐利取代。她不再回避,不再掩饰,目光直直地刺向白昭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清晰:

“是。我对她有心思。”她承认了,坦荡得近乎残忍,“从第一次在白家见到她,那双眼睛……就记住了。”

白昭玉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所有的愤怒、质问都僵在了脸上。她看着眼前卸下所有伪装、眼神锐利又带着一丝破釜沉舟般疲惫的妹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席卷而来。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白昭玉的身体向后,重重地靠进了沙发柔软的靠背里。她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散发着暖黄光晕的吊灯,红唇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勾起。那笑容起初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一丝洞悉的了然,最终沉淀为一种混合着复杂情绪、近乎自嘲的弧度。一声短促而清晰的笑音从她喉间溢出,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开:

“呵……果然。”

清晨的阳光透过轻纱窗帘,在深灰色的丝绒被面上投下温柔的光斑。唐郁时醒来,习惯性地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解锁,几条新消息跳了出来。置顶的家族群里是唐瑜惯例的晨间问候转账,金额可观,备注依旧空白。

她指尖轻点收款,回赠一个抱着爱心翻滚的猫咪表情包。目光下移,落在另一个联系人的消息上。

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唐郁时唇角弯起,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有空。刚醒,收拾一下就过去。白世鸣的画作一直很有好感,那份沉静的力量感总能引起共鸣。

简单梳洗,唐郁时选了一身舒适又不失格调的浅杏色亚麻阔腿裤套装,在选鞋的时候犹豫了下,选了双简约风的黑色高跟鞋。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项。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候,车子平稳地驶向京市核心商圈的地标建筑——云鼎国际。

专属电梯无声地攀升至顶层。电梯门滑开,眼前是熟悉的巨大挑高空间,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籽油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然而,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通往白世鸣核心画室的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的光线异常黯淡。唐郁时脚步微顿,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她抬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世鸣姐?”她唤了一声。

门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唐郁时迟疑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一股更加浓郁的松节油气味扑面而来。画室内一片漆黑,厚重的遮光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墙角一盏微弱的、用于夜间指示的地脚灯,散发出一点幽绿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巨大画架和堆放材料的模糊轮廓。

“世鸣姐?”唐郁时提高了一点声音,试探着往里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绝对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在吗?灯……”

话音未落——

身后的实木门猛地被一股大力关上,发出沉重而突兀的“砰”然巨响!巨大的声浪在封闭的空间里震荡回响,震得人耳膜嗡鸣。

唐郁时心脏骤停,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带着凉意的手如同铁钳般从侧面黑暗中猛地伸出,精准而狠戾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瞬间扼住了腕骨,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呃!”唐郁时痛呼一声,身体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拽得一个趔趄,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下一秒,她的背脊狠狠撞上了冰冷的墙壁!撞击的闷响和画框被带倒的杂乱声音同时响起。冰冷的墙体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刺骨的寒意。

浓重的黑暗吞噬了一切视觉,只有近在咫尺的、带着松节油清苦气息的灼热呼吸,喷吐在她的耳廓和颈侧。

黑暗中,白世鸣的声音响起,近在咫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失望和一种被背叛的冰冷质问,狠狠砸在唐郁时的耳膜上:

“唐郁时,你告诉我,”她的气息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扣住唐郁时手腕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究竟在我家扮演了什么角色?你的心,究竟能分成几瓣来使用?还是说……”

她猛地逼近,冰冷的鼻尖几乎触碰到唐郁时的脸颊,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带着毁灭性的穿透力:

“从一开始,你就是带着目的,有意在接近我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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