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下次再见(1 / 1)

新一天的阳光,似乎比昨日更透亮了些,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金斑。上午例行的检查已经结束,肖晨亲自看过最新的血象报告,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

“炎症指标控制住了,淋巴细胞亚群的比例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紊乱的趋势在减缓。”她拿着报告单,对靠在病床上的唐郁时露出温和的笑容,“这是个好兆头,说明身体自身的修复机制开始工作了。继续静养,按时吃药,营养跟上,会越来越好的。”

唐郁时点点头,苍白的脸上也因这好消息而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虽然身体依旧酸软无力,但那份沉甸甸的虚弱感和对未知的恐惧,似乎被这缕阳光驱散了一些。她看着肖晨离开的背影,心头涌起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唐瑜放在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铃声是专属的、代表最高优先级项目的急促旋律。

唐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她走到窗边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的凝重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依旧清晰地透了出来:

“……确定是主体结构沉降点位移?……设计院那边的复核结果呢?……不行,光看报告不行。告诉宏远建设,所有施工立刻暂停!我马上过去……对,现在!”

她挂了电话,快步走回床边,看着唐郁时,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和歉意:“小时,智慧谷b-07地块那边出了点紧急状况,主体结构监测数据异常,我必须立刻去现场处理。”

唐郁时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知道那个项目对唐氏、对姑姑的重要性,也明白能让姑姑如此凝重的,绝非小事。

“姑姑,你去吧!我没事的!”她立刻说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有力,“你看,肖医生都说我好多了!我就在这儿躺着休息,哪也不去,保证乖乖的!你不用担心我!”

唐瑜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在她依旧缺乏血色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她话语里的真实性和身体的承受能力。最终,她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拂过唐郁时的鬓角,声音低沉而郑重:“好。姑姑尽快处理完就回来。有任何不舒服,立刻按铃叫护士,或者直接打我电话,知道吗?”

“知道啦,你快去吧!”唐郁时用力点头,甚至还努力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安抚她。

唐瑜不再犹豫,迅速收拾起散落在沙发上的文件和笔记本电脑,动作利落。临出门前,她又回头深深地看了唐郁时一眼,那眼神包含了太多东西——担忧、不舍、决绝,最终化为一句无声的嘱托,然后才转身,步履匆匆地消失在病房门口。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偌大的病房里,瞬间只剩下唐郁时一个人。刚才还充盈着姑姑气息的空间,仿佛一下子变得空旷而寂静。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那份暖意似乎也随着唐瑜的离开而淡去了几分。

唐郁时靠在床头,身体深处那熟悉的、如同被抽空般的虚弱感再次悄然蔓延上来,伴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她拿起手机,试图用网络小说的喧嚣热闹来填补这份突如其来的空寂和不适。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一本之前追更的轻松言情文,强迫自己沉浸在那些虚构的甜蜜与冲突里。

文字在眼前跳跃,情节渐入佳境。正当她看到两位女主角误会解除、即将迎来高光时刻,一颗心也跟着悬起,手指下意识地滑动屏幕想要翻页时——

一只骨节分明、保养得宜、涂着淡雅裸色指甲油的手,毫无预兆地从旁边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抽走了她手中的手机。

唐郁时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愕然抬头,撞进一双深邃含笑的眼眸里。

是白昭玉。

她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进了病房,无声无息,如同暗夜的精灵。今天她没穿标志性的香槟色套装,而是一身质地柔软舒适的米白色羊绒开衫,搭配同色系休闲长裤,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整个人褪去了商场上的凌厉锋芒,显得格外慵懒温婉。

她脸上带着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的神情,但眼底深处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审视和玩味,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柔和?

“白姨?”唐郁时的心跳还没平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惊讶。她完全没听到脚步声!这位姨走路都像猫一样吗?

“嗯。”白昭玉应了一声,姿态随意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唐郁时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小脸上,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我进来都没发现?”她的声音也放得比平时轻柔许多,带着点长辈的温和调侃。

“没……没什么,就随便看看小说。”唐郁时有些局促地回答,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被白昭玉拿在手里的手机。

白昭玉却像是没注意到她的窘迫,随手将手机屏幕按熄,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帮她放好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她没有立刻将手机还给唐郁时,反而像是真的来闲聊一般,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

“感觉怎么样?气色看着比前两天好点了。”白昭玉的声音如同温润的玉石,不疾不徐。

“好多了,谢谢白姨关心。”唐郁时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顺着她的话题回答。

“那就好。”白昭玉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明媚的阳光,“杭市秋天的阳光最好,不燥不冷。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缠着你姑姑带你去西湖边放风筝,跑得小脸红扑扑的,摔了跤也不哭,拍拍土继续跑。”

她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杭市的变迁,聊起了这些年消失的老街巷,新起的摩天楼,聊起了西湖边的哪家茶馆点心最好,哪片水域的荷花最盛。她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悠然,不再是那个在会议室里转着钢笔、眼神锐利的白董,更像是一个温和的长辈,在病床边陪着小辈消磨时光。

唐郁时起初还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应对着。但白昭玉的闲聊没有试探,没有压力,只有纯粹的、带着暖意的陪伴。她聊起唐郁时小时候的糗事,比如非要学大人喝茶被苦得皱成一团的小脸;聊起她第一次学钢琴时,紧张得把琴键按得震天响的笨拙模样……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属于真正唐郁时的、鲜活而稚嫩的过往,被白昭玉用温和的语调娓娓道来。

唐郁时的心防在这样毫无攻击性的、带着回忆温度的闲聊中,一点点松懈下来。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警惕、小心周旋的“唐大小姐”,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被长辈们看着长大的、可以偶尔任性撒娇的小女孩。

她也开始回应,说起记忆中杭市的老味道,说起小时候在唐家老宅花园里迷路的趣事,说起对西湖雪景的向往……两人竟也聊得有来有回,病房里的气氛难得地轻松而温暖。

时间在这样平和温馨的对话中悄然流逝。阳光移动了位置,在地板上投下更长的光影。

白昭玉看了一眼腕表,终于站起身。她没有再提工作,没有提任何敏感话题,甚至没有再给唐郁时任何带有压迫感的眼神。她只是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递还给唐郁时。

在唐郁时接过手机的瞬间,白昭玉微微俯身,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深邃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唐郁时有些茫然的脸。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落入唐郁时的耳中:

“小时,好好养着。”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温暖的潮水,将唐郁时整个包裹住,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期许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之意:

“我们都在等你。”

最后几个字,她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无论如何,请一直活下去。”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唐郁时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冰凉!她怔怔地看着白昭玉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褪去所有伪装、只剩下纯粹关怀和深沉力量的眼眸。“请一直活下去”——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心底最柔软、也最恐惧的地方!

不是为了唐家的财富,不是为了她展现的价值,甚至不是为了任何利益!仅仅是“活下去”!作为“唐郁时”这个人本身,被如此郑重地期许着“活下去”!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楚、温暖、震撼和莫名委屈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的心防,眼眶不受控制地涌上热意,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昭玉直起身,脸上恢复了那抹惯常的、带着点慵懒的浅笑,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只是寻常的告别。她抬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唐郁时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拂过一片羽毛。

“走了,小可爱。下次再来看你。”她说完,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病房,留下满室的阳光和心潮剧烈起伏的唐郁时。

手机屏幕早已暗了下去,冰冷的金属外壳被唐郁时攥得温热。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请一直活下去……”

白昭玉那轻柔而坚定的声音,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我们?谁是我们?是白昭玉?是秦墨?宋芷?邵臻?齐茵?还是……包括姑姑在内的所有人?她们都在等?等一个真实的、摆脱了系统桎梏的唐郁时活下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被需要感,如同温暖的藤蔓,缠绕上她冰冷的心脏,带来一阵阵悸动。同时,那句“无论如何”又像一根尖锐的刺,提醒着她身体里那个无形的定时炸弹——系统。

活下去?谈何容易!没有积分,这具身体就是破败的容器。

系统……系统……

唐郁时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混乱的记忆中疯狂搜寻与系统对话的每一个细节!它的诱导,它的威胁,它关于积分、关于前任宿主、关于身体透支的所有说辞!

漏洞!一定会有漏洞!

【积分可以兑换健康强化,免疫提升……】

【每一次兑换都是透支生命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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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拒绝执行任务,没有积分来源,自然无法再兑换那些维持虚假健康的道具……】

【宿主,您看,这就是没有积分强化的后果……】

【……虚弱,恐惧,甚至连累关心您的人担惊受怕……】

连累关心您的人担惊受怕……

这句话如同黑暗中闪过的一道微光!

系统在强调没有积分的后果时,反复提及的“恐惧”、“无力感”、“担惊受怕”,似乎都聚焦在宿主自身的感受和对身边人的影响上!它一直在暗示,只有积分才能摆脱这种状态,才能“不连累”他人。

但是!

它从未正面、明确地、斩钉截铁地断言过:没有积分,宿主就一定会死!一定会无法恢复!

它用的词是“后果”、“痛苦”、“无力”、“难以恢复”、“根基崩溃”、“透支本源”……这些都是描述状态和过程的词语,充满了不确定性!

它只是在恐吓!在利用她的恐惧和对姑姑的愧疚进行心理操控!它在反复强调最坏的结果,强化她的无助感,逼她就范!

“它不敢说‘必死’!”唐郁时猛地睁开眼,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光芒!仿佛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救命稻草!“它在回避绝对的死亡宣判!它在玩文字游戏!它在赌我的恐惧!”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如鼓!如同在绝望的深渊里看到了一丝微弱的、来自真相的星光!但这星光太微弱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利用,如何验证,如何彻底摆脱这个寄生在意识深处、靠恐惧和谎言维系存在的魔鬼!

巨大的兴奋过后,是更深的疲惫和无力感。身体的虚弱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揪出系统的语言漏洞是一回事,如何对抗它那可能真实存在的、对身体的侵蚀能力,是另一回事。

纷乱的思绪如同乱麻,消耗着她所剩不多的精力。唐郁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她无力地滑躺回床上,拉高被子,将自己蜷缩起来。窗外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片沉重的阴霾。在身体的本能需求和混乱的思考中,她最终抵挡不住困倦的侵袭,意识渐渐沉入了黑暗。

不知睡了多久。

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注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水滴落在皮肤上,让唐郁时在昏沉中不安地蹙起了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病房里光线柔和,窗外已是午后。

床边有人。

一个模糊的、挺拔的侧影坐在椅子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带着全然的依赖和安心,唐郁时含糊地、带着浓重睡意地呢喃出声:

“姑…姑…?”

没有熟悉的、带着冷香的气息靠近,没有温柔的回应。

那坐在床边的人影,没有任何动作,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

这份异样的寂静,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唐郁时残存的睡意!她猛地一个激灵,彻底睁大了眼睛,混沌的视线迅速聚焦!

看清床边人的刹那,唐郁时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不是姑姑!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保养得极好,岁月似乎只在她眼角留下了几道极淡的、彰显阅历的细纹。她穿着一身剪裁无可挑剔的深灰色羊绒套裙,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只有左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铂金腕表。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线条极其冷峻、如同大理石雕刻般的脸。

她的五官并不算绝美,但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混合着上位者威严、学者般冷静和久经沙场沉淀下来的、近乎冷酷的深邃感。尤其是那双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能洞穿人心的锐利和审视,此刻正静静地落在唐郁时脸上。

没有笑意,没有关切,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观察和评估。这份目光带来的压迫感,远超唐郁时见过的任何一位“姨姨”!

如果说白昭玉的目光像带着钩子的网,秦墨的目光像温柔的陷阱,邵臻的目光像裹着丝绒的针,那么眼前这个女人的目光,就是一把冰冷、精准、毫无掩饰的手术刀!仿佛能轻易剖开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她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甚至……那个无形的系统!

唐郁时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来自长辈的、纯粹的、源于实力和阅历的绝对压迫感!让她瞬间想到了唐瑜在股东会上气场全开的模样,但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似乎比唐瑜更冰冷?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和无数商海沉浮后的、深不可测的冷漠。

“您……您好。”唐郁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干涩,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心翼翼地试探,“请问……您是来找我姑姑的吗?她……她去项目现场了,不在医院。”

女人终于有了动作。她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的目光依旧锁在唐郁时脸上,声音响起,如同大提琴最低沉的那个音阶,平稳、冷静、不带一丝波澜,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知道她不在。”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唐郁时强装的镇定,看到了她心底的慌乱,“很遗憾。”

简单的三个字,听不出丝毫“遗憾”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唐郁时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为何而来,更不知道对方那句“很遗憾”指的是遗憾没见到唐瑜,还是……别的什么?她只能僵硬地躺着,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

“躺着吧,不用拘束。”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听不出喜怒。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一些,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并未减轻分毫。

“最近感觉如何?”她开口问道,话题转向了唐郁时的身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听肖晨说,恢复得比预期慢些,但根基在一点点重建。”

唐郁时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而且似乎对肖晨的诊断很了解。她谨慎地回答:“嗯……是比想象中慢一点,身上没什么力气,但比前几天好多了。”她不敢多说,生怕暴露什么。

“嗯。”女人应了一声,目光在唐郁时依旧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那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东西,像是……一丝了然?或者是对某种既成事实的默认?随即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慢点好。破而后立,急不得。身体如此,其他事也一样。”

这话意有所指,却又飘渺难寻。唐郁时心头一跳,不敢深想,只能含糊地应道:“嗯……肖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那就听医生的。”女人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权威。她的话题再次跳跃,目光投向窗外,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点追忆的悠远:“杭市这些年,变化很大。我上一次来,还是很多年前,大概,你六七岁的时候。”

她开始聊起杭市,聊起西湖,聊起那些消失的老字号和新崛起的商圈。她的描述极其精准,带着一种旁观历史的冷静视角,既不像白昭玉那样带着温情回忆,也不像游客般浮于表面。她更像一个记录者,冷静地陈述着这座城市的变迁。

女人微顿,观察唐郁时的表情后自嘲道:“呵,你不感兴趣。那算了,我们聊聊你姑姑吧,就说她姑姑刚接手唐氏不久的时候。”

话题不知不觉间,引向了唐瑜。

“你姑姑……是个很特别的人。”女人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提到唐瑜时,那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漾开了一丝极淡的涟漪,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审视,有评估,或许……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欣赏。

“当年她接手唐氏,外界都等着看笑话。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接手一个根基动摇、内忧外患的庞然大物?多少人等着她摔得头破血流。”女人的语气平淡,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她只用了一年。一年时间,清理门户,重塑架构,断臂求生砍掉拖累集团的核心业务,又用一场堪称豪赌的跨境并购,硬生生把唐氏从悬崖边拉了回来,奠定了现在的格局。那份杀伐决断,那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魄力……至今仍是商学院的经典案例。”

她谈论唐瑜的过去,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份精密的商业报告,却又在不经意间,勾勒出一个远比唐郁时认知中更加锋芒毕露、更加铁血手腕的年轻唐瑜形象。

“现在的她,手段更圆滑了,懂得借势,懂得布局,懂得藏锋。但骨子里那份狠劲和掌控一切的欲望,从未变过。”女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唐郁时脸上,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她把你保护得很好。或者说,她把自己在乎的东西,都圈在了她的羽翼之下,不容任何人染指。”

唐郁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下!保护?圈在羽翼之下?这话直白得近乎残酷,却又精准地戳中了唐瑜对她那份沉重守护的本质。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样也好。”女人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应,自顾自地下了结论,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至少,你能平安地躺在这里,而不是……”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唐郁时心头。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女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唐郁时,那目光不再锐利如刀,反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宽容?像长辈看着一个历经磨难终于归家的孩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释然。

这沉默并不尴尬,却让唐郁时感到一种莫名的窒息感。她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标本,所有的挣扎、脆弱、甚至灵魂深处那个无形的系统,都在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下无所遁形。

终于,女人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依旧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时间差不多了。”她开口道,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无波,“我该走了。”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有些怔忡的唐郁时。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也让她脸上的轮廓显得更加深邃冷硬。

“好好养病。”她的祝福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温情,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早些康复。”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病房的墙壁,投向某个遥远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自嘲?

“我来之前,告诉过你姑姑,短期内不会踏足杭市。”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唐郁时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显然,我没有遵守约定。”

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门口走去。那背影挺拔孤绝,带着一种千山独行的寂寥和不可撼动的强大。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唐郁时鼓足了勇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急切,脱口而出:

“等等!您、您是哪位?”

女人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立刻回头。

几秒钟的沉寂,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侧过身。

那张冷峻如同大理石雕塑般的脸上,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更像是在坚冰上掠过的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短暂得如同幻觉。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唐郁时写满紧张和困惑的脸上,深潭般的眼底,似乎终于泄露出了一丝极其浅淡的、近乎温和的微光。

“小时,”她的声音低沉平稳,清晰地穿透病房的寂静,如同最终落下的审判之锤:

“我是薛影。”

她看着唐郁时瞬间瞪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震撼的眼眸,那抹浅淡到几乎消失的笑意似乎加深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我们下次再见。”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拉开门,身影消失在外面的走廊里。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唐郁时僵在病床上,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薛影!

那个深市翻云覆雨、被白昭玉形容为“吃人不吐骨头”、让宋芷秦墨都忌惮、连姑姑提起都充满戒备和厌烦的……薛影!

她就这么来了!

在她最虚弱、姑姑不在的时候!

她看穿了自己所有的伪装和恐惧!

她谈论姑姑的过去,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甚至……对自己露出了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却带着奇异宽容意味的……“笑容”?

那句“下次再见”,平静无波,却像一句烙印,带着冰冷的重量和不容置疑的宣告,深深烙在了唐郁时的灵魂深处!

巨大的震撼、茫然、恐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某种至高存在“标记”了的宿命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唐郁时彻底淹没!她呆呆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个名字在疯狂回荡——

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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