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郁时夹菜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把菜夹进碗里，“谁？没什么印象了。”
宋芷笑了声，“你该不会是对秦墨也没什么印象了吧？不过也对，你们很多年不见了。”
本想否认，但一想到能借此打探到这位秦姨的更多信息，也就应下，“确实很多年不见了，不过我对秦姨的印象本来就不算特别深哦。我只记得她一直都很厉害，也很漂亮。”
“还很有钱？”
看出宋芷故意调侃，唐郁时也笑了，“对呀，她还很有钱。”
“哈哈。”宋芷跟着笑了，不紧不慢剥了两只虾给唐郁时，这才道：“不知道余小姐记不记得，秦墨那个前夫的事儿？”
余婧没想到会突然提到自己，摇头：“我只知道秦董有孩子，家庭情况还真不是我这个年纪会知道的。”
宋芷笑而不语，多看了余婧一眼，意味深长。
吓得余婧吃饭的速度都加快许多，迅速扒完碗里的饭，没几分钟就道：“我吃完了，方便我在花园里走走吗？”
唐郁时抬头，看眼饭碗又看余婧，有被惊到。“方便，余婧姐姐你去走走吧，不能跑哦，小心阑尾炎。”
宋芷看过去。
余婧：！
余婧：“不会，早割了，一会儿出发再见。”
有时候，余婧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收回看戏那句话。
宋芷低笑声：“你倒是关心她。”
唐郁时把宋芷剥的虾全咽下去，“也没有，就是突然想到这句话，所以说给她听。”
“这样啊。”宋芷垂眸，“你对秦墨的过去感兴趣吗？”
本以为唐郁时会拒绝。
“感兴趣啊，谁会对八卦不感兴趣？但问题时，我听了这些，您觉得我下午会怎么看秦姨？”
宋芷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仔细思考一番，不确定道：“你可能会，心疼她？我不确定。”
唐郁时瞬间有更大兴趣了，“说说呗，想听。”
“好。”
秦墨出生在上海的富商家庭，上面有一个哥哥，因为海难去世。后来她一个被安排联姻的小姐，就被按照继承人的规格培养了。
因为性格问题，被家里塞到杭市读了一段时间高中。学校和地方不要紧，关键是把她寄养在唐家。
这就涉及其它故事，简单概括就是，唐家子女众多竞争氛围浓厚，秦墨在唐家虽然没有竞争，但无形的压力不会少，可以更好的督促她朝着继承人的方向成长。
可是意外不会消失，她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秦墨身上。
这个意外，名叫爱情。
当年的秦墨所以为的爱情是齐茵，江南女子多温婉，齐茵也不例外。
当年那个秦墨的气质可以用‘民国洋小姐’这种说法，后来长期沉浸在唐家，也因为唐瑜的带动吧，性格变化很大，再结合她自己的模样，成了青年笑面虎。
遇上齐茵她确实该栽，不意外。
可她既然喜欢同为女人的齐茵，那儿子哪来？
想也知道，秦家只有秦墨拿得出手了，不会同意她心生逆反，更不可能同意她与女人相恋。但齐茵又生在江南世家里，动不得。
秦家逼迫秦墨回去，安排好了她的大学，后来的出国读研。
她们干预的不错，两人的确分开一段时间，但早些年的大学可以考，自然也可以买。
“……”
“等等，秦家没有把事情告诉齐家，所以才给了齐茵阿姨机会，让她买进学校跟秦姨重新在一起？”唐郁时没听明白。
宋芷笑了，“这件事情不说开两家还可以维持不错的关系，说开以后想要合作都得顾忌东西，麻烦得很。再说学校的事儿，齐茵又不笨，考进去对她来说很简单啊。提一句买，那也只是因为捐了楼以后，防止校方抓她们这事出去乱说。”
只是纸包不住火而已。
秦墨读大学期间，被勒令结婚了。
现在提孝道，或许还有人愿意为了爱情不管不顾。放在九几年，那是压垮青天的痛。她没毕业就结婚，毕业就不得不生孩子，坐完月子才出国读研。
而她和齐茵，从她被迫选择结婚那一刻起就断了。
“那齐茵阿姨后来怎么样了？”
齐茵……
秦墨结婚一月后，齐茵也放弃抵抗家里催婚的压力，结婚了。
她生孩子甚至比秦墨早，休学去生的，却不是自愿，是被迫。相比秦墨的麻木默认，齐茵怀上孩子的过程要痛苦更多。
最初因为秦墨推脱抗拒结婚，想要逃跑的心思惹怒了秦家当时的掌权人，她们的事情终究被齐家知道，也是那时候，齐茵开始抗压力，直到秦墨结婚，直到秦墨亲口说了分手。
“我那时候跟秦墨的关系没那么好，所以只问过齐茵，为什么不强行带秦墨走，她当时说什么来着……”
“哦对……”
齐茵：“你懂什么叫心如死灰吗？有这种感觉以后，我再挣扎下去，那也是犯贱而已。”
高傲的齐家大小姐，不会容忍自己做出那种行为，却也不想为联姻而完全献出自己。
宋芷没往下说，唐郁时却猜到了。
下药，很大概率还是齐家下的药。
那个时候讲究用孩子拴住母亲。虽然现在也一样，但过去是真的可以拴住。
吃完午餐跟宋芷道别后，唐郁时和余婧上了车，前往机场接人。
唐郁时看着窗外，周身气息都有些沉重。
她能明白宋芷说这些的目的，完全在降低自己对秦姨人品的期待值。全程看似为秦墨说话，实则是为齐茵说话。
但还有一点，后来呢？
再后来，她们是否和解，秦墨是否还有机会知道，齐茵也是受害者……唐郁时忍不住蹙眉去想，如果她们彼此在分手后，没有一刻提起过那时的煎熬和隐秘的付出呢？
随即又嘲笑自己一个抱着暧昧目的去的人，有什么资格操心别人的真情。
但……果然还是很在意啊。
宋芷阿姨说的是秦姨前夫，齐茵阿姨的状况又不知道，未必完全没可能再续前缘才对。毕竟在那个时代就敢和同性谈一场恋爱的人，现在回过头来说什么清白太不现实了。
想着事情，很快到了机场。
一点零几分，唐郁时走进机场，一眼就看到正从出口往外走的秦墨，刚要抬手，想起对方终究多年未见，不一定能认出自己现在的样子。
“余婧姐，要弄个牌子吗？秦姨会不会认不出来？”
余婧表情一言难尽，朝远处看去，只道：“不会，你转头看。”
看过去，秦墨径直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秦墨脸上的笑意浓些，脚下速度加快，几步就走到唐郁时面前伸手拥抱，“小时，好久不见，下午好啊。”
温柔又带几分亲昵。
“好久不见，秦姨下午也要感觉好。”唐郁时轻轻回抱秦墨，随后退半步指了指余婧，“这是余婧姐姐，你们应该认识吧？”
秦墨笑着颔首，朝余婧伸出手：“好久不见，余总助。”
“好久不见，秦董。”余婧伸手回握，“虽然有些破坏气氛，但不知道能不能借秦董稍后十几分钟一用？聊完我马上走，绝不打扰二位叙旧。”
秦墨看了眼唐郁时，这才对余婧道：“好，车上顺便就聊了，如何？”
余婧点头，“正有此意，感谢您谅解。”
吩咐助理自己先去酒店后，秦墨问了车的位置，跟着走过去，顺便和余婧提前聊聊公事。
唐郁时感觉自己插不上话，乖乖站在秦墨身后跟着走。
看秦墨只留出空隙让司机去西湖附近的停车场，随即继续与余婧交谈。没有人否认，司机很快按照秦墨说的出发。
见两人一时半会儿聊不完，唐郁时所幸就在边上坐着，安安静静欣赏秦墨聊起商业项目的样子。
刚刚在机场的秦墨和现在跟余婧聊天的秦墨很不一样，她谈起事业的时候，只言片语都带有莫名的笑意，的确像幼年笑面虎长大的样子。虽然还是有温柔的感觉。
但这把温柔刀，分明让周旋在唐氏各大董事间的余婧，都有些承受不住。
车开到西湖边上的时候，余婧和秦墨的公事也刚好聊完。彼时，唐郁时已经因为无聊，靠着车窗睡着了。
余婧看了眼，有些不忍直视，只好道：“那我就不打扰秦董后续和小唐总散心了，这就打车回去。”
秦墨颔首。
等司机在停车场停下，余婧下车离开。秦墨伸手向唐家的司机索要车钥匙，“今晚我送小时回去，你可以下班了。”
司机犹豫一下，“抱歉，我需要向老板请示一下。”
秦墨收回手，“好。”
司机打电话向唐瑜请示，确认无误这才将钥匙放在中台，“秦董，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让小姐打电话给我。另外，老板让我转告您，晚上九点她要看到小姐回家。”
“知道了。”司机离开后，秦墨看向睡着的唐郁时，轻笑出声，“还是这么谨慎，我又不会欺负小时。”
想着时间还早，秦墨给唐郁时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随后自己也靠在座椅上闭眼，准备休息片刻。
两个人在车上睡了快一个小时。
唐郁时没想到自己会睡着，醒的时候眼睛都没怎么睁开，还是凭本能察觉自己还在车上，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的。
天！怎么睡着了！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