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砸在天牛使那裂开的石盔上,顺著缝隙渗进去,混著冷汗流了一脸。
这位在长春府地界上凶名赫赫的邪教头目,此刻把头埋进满是腥臭淤泥的江岸里,浑身抖得像个筛糠的簸箕。
关山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雨幕中,双手负后,任由那股高深莫测的气场在沉默中发酵。
刚才那句,不过是他前世隨手翻阅民俗杂谈记下的只言片语。
在这个传承断绝,连地府都无人可知的世界,这便够用了。
看著脚下这瑟瑟发抖的天牛使,关山心里清楚,火候差不多了。
“起来吧。”
天牛使仍然把头埋进泥地里,没有抬头。
“起不来?”关山眉头微挑,语气里没带半点菸火气,却听得天牛使浑身一哆嗦。
“属下属下不敢!衝撞大人之处,还请大人恕罪!恕罪啊!”
唯恐眼前这尊教中高人发怒,他连忙起身,低著头不敢看向关山。
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夏槐,此刻也是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听不到两人的对话,但天牛使那前倨后恭、甚至可以说是卑微到极点的態度,却被他尽收眼底。
“这关山到底跟那老牛说了什么?”
“能让一个三品修士怕成这样莫非,他手里握著往生教什么致命的把柄?还是说他的身份,远比我想像的还要复杂?”
而此时的关山,面对天牛使的恭敬,却只是背负双手,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恕罪?”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满。
“你这差事,办得可不怎么样啊。闹出这么大动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教在此地有大动作吗?连小玄天门的人都引来了,若是坏了本座的大计,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天牛使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冷汗如雨下。
“是是是!属下无能!绝不敢再给大人添乱!”
他现在只想赶紧弥补过失,生怕这位“大人”一怒之下,將他直接抹杀。
“哼,算你识相。”
关山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远处的夏槐。
“那边那个,是何人?”
“回大人,是小玄天门的弟子,名为夏槐大人的意思是”
“本座现在的身份不便动手,你自己看著办吧。记住,別把事情闹大,也別露了马脚,更別把本座牵扯进去。”
“是!属下明白!”天牛使连忙应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属下这就去打发了他,绝不让他看出半点端倪!”
“大人这圣物”
天牛使抬头看向那块石头,自己好歹是成功把这石头唤出来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
关山看了他一眼,竟是直接把三生石扔了过去。
“不是要这东西吗?拿好。”
天牛使捧著那块带著青苔的石头,像是捧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就在刚才,他试图用自身的阴煞之气去包裹这块圣物,结果一股霸道至极的排斥力顺著掌心直衝灵台,差点把刚刚他好不容易提升稳固的阴神给震散了!
那根本不是他这个级別能触碰的东西!
“大人这这圣物神异,属下修为低微,镇不住它啊!”
天牛使声音都在发颤,双手捧著石头,递也不是,收也不是,那股灼烧灵魂的痛楚让他面容扭曲。
关山心里暗笑。
废话,这三生石乃是极阴之物。
但他刚才上来的时候,还偷偷往里面灌了一道大成境界的《惊蛰》雷劲。
雷法克阴,再加上三生石本身的轮迴真意,这两股劲儿在石头里打架,谁碰谁倒霉。
“废物。”
关山冷哼一声,这一声骂得极其自然,甚至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教里养你们这群饭桶,除了会搞些破绽百出的儺堂,还能干什么?罗酆山那边的脸都被你们丟尽了。”
他一边骂,一边伸手把那块石头抓了回来。
神奇的是,那石头一入关山的手,立刻变得温顺无比,连那种恐怖的灵力波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手更是看得天牛使眼皮狂跳,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绝对是教中的大人物!
除了那些修成了“幽冥道体”的顶层大佬,谁能徒手镇压圣物的反噬?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中那块三生石碎片散发著幽幽的灰光。这光芒並不耀眼,却带著一股让天牛使感到窒息的气息。
“此物,名为三生石。”
关山淡淡地说道,“记住了,是掌管尔等前世今生因果的『轮迴圣物』。”
“三三生石?!”
天牛使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狂热更甚,“传说中立於迷水河河畔,能照见前世今生的神石?这这竟是我教一直在寻找的”
迷水河?关山听见这词,咂了咂嘴。
应该指的是“忘川”吧,往生教的人,起名字的品味真是
“闭嘴。”
“大人教训得是!”天牛使把头埋得更低了,“属下无能,差点坏了圣教大计!”
关山隨手把石头往怀里一揣,然后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上的泥灰。
“行了,这东西我之后亲自带回总坛,省得路上出岔子。若是你们分舵长老问起,如实相告,若是有人不信,就让他亲自找我。”
关山瞥了天牛使一眼,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至於你虽行事鲁莽,但好歹也是为了教中大业,这一身修为也是不易。”
“今日之事,本座暂不追究。你且退去,找个地方稳固境界,莫要再在长春府的地界上招摇过市,坏了本座的大计。”
“是!谢大尊不杀之恩!谢大尊点拨!”
天牛使如蒙大赦,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不仅保住了一条命,还在“大尊”的刺激下因祸得福,摸到了四品的门槛!
天牛使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跪在地上,长跪不起。
“属下明白!”天牛使猛地抬头,咬牙切齿道,“属下在处理完此地后事之后,立刻退去!”
“哦,对了,你们分舵的令牌呢,给我一块,我刚来长春府不久,还没接触。”关山状似无意的说道。
“是!”天牛使不敢怠慢,连忙掏出一块泛著绿光的令牌,恭恭敬敬递到关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