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祭的规矩你们知道!”
“凑不齐银子,就把娃娃洗乾净等著春娘娘上门!怠慢了娘娘,今晚你们一家都得遭殃!”
粗暴的叫骂声,將昏迷中的关山硬生生吵醒。
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然后才慢慢聚焦到阴湿发霉的茅草屋顶上。
“我不是在爬泰山吗,这是哪”
“我穿越了?”
隨著意识的回归,脑海中记忆也逐渐清晰。
大將军府內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追兵如潮水般无穷无尽,亲人躺在血泊中,亲卫挣扎著倒去,还有老僕拼死將他推上最后一匹战马
最终,记忆定格在一只暗中射出的冷箭,自己从马背上栽落,滚入了山林之中。
“这是前身被灭门了?”
关山下意识摸向自己后背,却发现那里的伤势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光滑的皮肤。
但隨著他动作的牵动,怀里一个坚硬的事物滑落出来。
那是一个捲轴。
捲轴约莫一臂长,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木,入手冰凉,表面布满了古朴繁复的晦涩纹路。
“似乎是上马前,老僕拼死塞进前身怀里的东西”
关山好奇地將捲轴摊开,一张古旧的地图,出现在眼前。
地图上,山川河流,城镇村落,纤毫毕现,但这些都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黑雾之中,看不真切。
“这物件绝对不是凡品但前身好像不会用啊!”
关山抓了抓脑袋,有些烦躁。
这地图很可能就是关家被灭门的根源,可前身竟然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
“爷爷,他他醒了!”
正在关山抓耳挠腮之际,一个怯生生的少女声音响起,带著几分好奇。
隨即,一张布满风霜的老脸凑了过来,浑浊的眼珠里透著一丝关切,“公子,你醒了?身体可有恙?”
关山转头,看见一个老汉,和一个正眨著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小女孩。
关山对这二人有印象,正是他俩把前身从山林捡回来的。
说起来,也是自己的恩人,不然自己定然是要冻死在那深山老林里了。
关山下意识把地图往怀里一塞,正要说话。
可张了张嘴,喉咙却干得像是要冒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爷爷,他好像要喝水。”
很快,一碗温热的米粥被递到了他的嘴边。
粥很稀,无非是几粒米里飘著些许野菜,但对於此刻的关山来说,千金不换。
或许是太饿了,关山喝得有些急,没注意到碗沿有一个细小的豁口,不小心將右手食指划破。
一滴鲜血,滴落在他怀里的古图之上。
剎那间,古图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关山脑中顿时一阵轰鸣,仿佛有万千山河在意识中奔腾、铺展!
最终,一道虚幻的,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山河社稷图】
【图主:关山】
【目前收復的地区:无】
【气运】:0点
【天道气运,可推演功法,炼化神通,敕封神灵,妙用无穷】
【主线任务:终结万福县迎春大祭。】
关山怔住了,地球人的灵魂让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
有掛!
而且这幅【山河社稷图】在与他来自地球的灵魂產生共鸣后,將自己翻译成了他最熟悉、最能理解的模样。
“怪不得前身要被灭门原来是有掛。”
不过这气运点是什么?又如何获得?
“公子,咋了?是不是这粥不合胃口?”
老汉显然看不到关山身上发生那一幕,只是见他一口就不喝了,顿时有些侷促。
他听说,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顿顿饭要摆七八个碟子,吃不完就扔,门口的乞丐都养得一身膘!
自己这碗稀粥,怕是入不了人家的眼。
“不,不是。”关山回过神来,连忙摇头。
他端起碗,將温热的米粥一饮而尽,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意,这才开口问道:
“老伯,是你救了我?”
见他喝完,老汉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安心,嘆了口气:“公子,你莫怪,我们穷苦人家,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你多担待。”
说著,他拉过旁边有些躲闪的女孩,说道:
“老汉我叫赵德,这是我家小孙女赵朵,前些日子去山里砍柴,看你倒在雪地里还有一口气,俺俩就把你拖回来了。
“赵伯,”关山郑重拱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赵德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公子,你看你这身料子,虽然破了,但也不是凡品,想来是哪家的公子落了难。
“这世道,上位者落难,我们这些泥腿子若是见死不救,將来被追查起来,是要掉脑袋的。”
关山闻言不禁有些尷尬,正想解释,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墙角的一口破旧米缸。
缸口敞开著,里面空空如也,缸底只有一层薄薄的米糠。
关山的心头不禁一沉,看向赵德,声音有些乾涩:“赵伯,家里的米”
赵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侷促的苦笑。
“公子你刚醒,身子虚,得吃点东西才行,我们不碍事,娘娘会庇佑我们的,过两天总能挖到些野菜。”
“说起娘娘,您能活下来,都是娘娘的恩典,您回头可得去好好拜拜。”
关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不论初心如何,为了救他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这对爷孙已经拿出了自己最后的口粮。
关山又是深深一拱手:“赵伯今日所做,关山谨记心中,日后若有什么困难,千万要告诉我。”
说到这里,他摸索全身,最终从贴身的夹层里,摸出了一枚温润的玉佩。 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但这已经是他在山河社稷图钻进自己脑袋后仅剩的东西了。
未来的灾祸尚不可知,但眼下的恩情与飢饿却真真切切。
总比不给强。
“赵伯,这个给你。就当是我这段时日的食宿之费。”他將玉佩塞进赵德粗糙的手中。
赵德被关山这举动嚇了一跳,连连推辞:
“使不得!公子,这太贵重了,我们受不起!”
关山却摆了摆手:“就当是给孩子买两顿肉吃。”
说著,关山俯下身,看著躲在爷爷腿后、面黄肌瘦的小女孩,伸手轻轻摸了摸她有些枯黄的头髮。
“谢谢谢哥哥!”
小女孩赵朵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把头埋了回去。
“哎哟,这这能换多少银子,足够我们交好几年的春祭份子了!”
春祭?
赵德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关山抓住了关键。
“这春祭,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见关山问起,赵德的脸上出现一丝犹豫,他收好玉佩,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看,確认无人,才回身压低了声音:
“唉,公子您是外地来的,有所不知。咱们这长春府,以前那是四季如春的好地方,每到春至,必定回暖。”
“庄稼种子也都是官府下发的好品种,一季就能出好几百斤灵米,更別说咱们一年能种好几季,別提咱们万福县之前有多富裕了!”
“可这几十年来,冬天是越来越长,如今一年有大半光景都是秋冬。”
“新县令上任后,请来了春娘娘。说娘娘慈悲,只要我们心诚,年年祭拜,就能迎回春天。”
“而春祭就是每年春至,每家每户,按人头算,每人三两银子,用来请神迎春,孝敬娘娘。”
“那要是交不上呢?”关山追问。
赵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忽,不敢与关山对视。
“交不上就把家里的孩子献给娘娘,去侍奉娘娘。能被娘娘选中,是是咱们万福县娃子们的福气。”
赵德语气虔诚,可关山却瞧得分明,朵朵的手,已经抓紧了赵伯的衣角。
“那刚才外面那些衙役”
关山突然想起自己醒来时那些叫骂声。
提起这个,赵德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忧虑:
“刚才是隔壁老张家唉,前些日子老张打猎摔伤了腿,家里人口又多,今年的份子钱,怕是凑不齐了。”
关山听著这蛮横无理的规则,心中怒火渐生。
原来所谓的“迎春大祭”,不过是官府搜刮民脂民膏的残酷手段。
至於“交人”,想来便是將交不起钱的人家的孩子收走,从小培养成苦徭或是送入大户人家为奴为婢,充作徭役。
“不过是官府的爪牙,仗势欺人罢了,等我”
“公子小声点,不能对娘娘不敬的!”
关山话还没说完,赵朵就已经嚇得脸色发白,连忙把手指放在关山嘴边。
赵德更是手忙脚乱地跑到神像前,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
他紧张的看向关山,仿佛回忆起了什么。
“几十年前,也有人不服气,可一夜之间死得死,伤得伤,我”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阴风大作,吹得门窗哐哐作响。
紧接著,隔壁老张家传来一声悽厉无比的哭嚎,但很快便戛然而止。
只见赵德和赵朵听见这声哭嚎之后,身子瞬间紧绷,整个人都如临大敌。
他抱著朵朵,没有去看门口,反而转向了墙角的神龕,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娘娘慈悲,娘娘保佑老张家的娃子有福了,能去伺候娘娘了”
嘴里念著慈悲,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真的信所谓的“娘娘”吗?
关山看著这一幕,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和愤怒,堵在胸口
他回想起脑海中的面板,发布给自己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终结万福县迎春大祭。】
怪不得要自己终结迎春大祭这是赤裸裸的压迫啊!
片刻之后,隔壁陷入了一片死寂,静得让人心头髮慌。
“哎,老张是个苦命人啊,年轻时候”
正当他们稍微放鬆警惕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篤,篤,篤。
关山正要去门口看看情况,却被赵德一把拉住。
赵德脸色变得惨白,捂住孙女的嘴,拼命对关山摇头。
关山皱眉,没有作声。屋內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寧静持续了片刻,关山的余光忽然瞥见,门旁那扇用木板钉死的窗户缝隙中,一张惨白的脸正贴在那里。
不,不是一张脸。
那是一个连接著数个孩童脑袋的生物,其中最前面,还顶著一个刚刚死去、脸上掛著泪痕的女童脑袋。
这他妈就是春娘娘!?
他之前还以为是將孩子收走,培养从小做工的徭役
眼前这个生物,不是一个吃人的妖物吗!?
那“春娘娘”看向屋內三人,竟操控那女童脑袋咧出一个笑脸。
“这户交了两份钱”
“可闻起来怎得有三份血肉!”
赵德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娘娘娘娘息怒!这位公子是城里大户人家的,路过此地,不归咱们万福县管,自然是不用交份子的。”
那窗外的怪物缓缓转动,几颗惨白的眼珠死死地盯著屋內的关山。
起初,它的眼神只是冰冷。但渐渐地,那几双眼睛里,开始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贪婪与渴望。
“好香的血气这味道有香火气运!”
哪怕一点香火,都足以让它这种妖魔为之疯狂!
“吃!”
窗外的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我要你们三个,今天都来孝敬娘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