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闹钟还没响,陆仁就醒了。
他躺在被窝里,维持着昨晚入睡时的姿势,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按照常理,经过昨晚那种杀猪般的“酷刑”,加之前天肌肉溶解般的运动量,今天早上这具身体应该会象生锈的废铁一样,动一下都要掉渣。
他做了个深呼吸,试探性地动了动小脚趾。
没反应。
接着是脚踝、小腿、大腿。
陆仁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掀开被子,在原地蹦了两下。
没有酸痛,没有僵硬,甚至连那股沉重的滞涩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卸载了十几个g的垃圾文档,系统运行速度提升了200。
“卧槽?”
陆仁难以置信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肌肉,“这是回档了?还是官方偷偷热更新修复了bug?”
他跑到镜子前照了照,虽然肌肉量没变,但那种随时会散架的“红名虚弱状态”确实彻底解除了。
那个暴力奶妈……有点东西啊。
陆仁抓起书包冲下楼,嘴里叼着片面包就往外跑。刚出大门,就看见清泽雅芝正站在路灯下踢石子。她今天把头发扎得很高,露出光洁的脖颈,校服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听到脚步声,雅芝转过头,视线在陆仁那双迈得飞快的腿上扫了一圈,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
“哟,活了?”她似笑非笑。
陆仁几步窜到她面前,原地做了个高抬腿动作,带起一阵风。
“神医啊!”陆仁由衷感叹,“昨晚我还以为你要把我肢解了,没想到是重组。现在我觉得能一口气跑去乌野,不带喘气的。”
雅芝哼了一声,双手抱胸,那股得意劲儿快从眉毛里溢出来了:“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出的手。以后还敢不敢质疑本经理的专业性?”
陆仁看着她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脑子里突然那根名为“作死”的弦又搭上了。
他后退半步,神色肃穆,双手抱拳,深深一鞠躬,气沉丹田:
“布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
空气凝固了一秒。
雅芝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紧接着眉毛倒竖,抬腿就是一脚踹在陆仁的小腿迎面骨上。
“好啊陆仁!你拐着弯骂我是董卓是吧?!”
“疼疼疼!这是比喻!比喻懂不懂!”陆仁抱着腿单脚乱跳,“这是对你统治力的最高赞美!”
“赞美个屁!董卓是个三百斤的胖子!我有那么胖吗?!”雅芝书包一甩,杀气腾腾地追了上来,“别跑!给我站住!”
“你这关注点不对吧!”
陆仁撒腿就跑,两人一前一后,在清晨无人的街道上上演了一出“吕布败走虎牢关”。
……
下午三点半,乌野高中第二体育馆。
空气中弥漫着喷雾和橡胶摩擦地板的味道。
“集合!”泽村大地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陆仁站在队伍里,虽然还是觉得累,但那种随时会猝死的窒息感确实减轻了不少。经过早上的追杀热身,他现在的状态栏显示为【状态良好】。
“今天的基础训练减半,重点进行接球练习。”泽村大地拿着排球,目光扫过众人,“明天就是3对3的对抗赛,这也是决定日向和影山能否入部的关键。作为对手,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陆仁,你也来。”泽村大地把球抛给陆仁,“虽然你是新手,但接球是排球的基础,躲不掉的。”
陆仁叹了口气,走到场地中央。
“来吧,boss。”他摆好了架势。
泽村大地没有留手,挥臂扣球。球速不快,但角度很刁钻,直奔陆仁的左侧死角。
在旁人眼里,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扣球。
但在陆仁眼里,世界变成了数据的洪流。
球体离开泽村手掌的瞬间,陆仁的大脑就开始高速运转。
不需要思考,甚至不需要身体素质。因为这就象是音乐游戏里的判定线,只要在那个点重合的瞬间按下按键,就是perfect。
陆仁左脚向外跨出一步,膝盖微曲,重心瞬间下沉。双臂并拢,绷直,象一块精密的钢板,精准地切入球的落点。
“嘭。”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排球砸在他的小臂内侧,被那股恰到好处的反作用力弹起,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入二传手所在的位置。
“好球!”菅原孝支忍不住喊了一声。
泽村大地有些惊讶。刚才那球他特意加了点旋转,新手通常会接飞,但陆仁的手臂平台稳得象焊死了一样。
“再来。”泽村加大了力度。
“嘭。”
又是一个完美的起球。陆仁的动作标准得象教科书里的插图,双眼死死盯着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解一道数学题。
接下来的十分钟,体育馆里充满了这种单调而有节奏的击球声。
左边、右边、前场、后场。
无论泽村大地怎么变换角度,陆仁总能提前一步出现在球的落点。他不跑多馀的路,不做多馀的动作,就象一个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用最经济的方式完成任务。
“这小子……”田中龙之介张大了嘴巴,“真的是新手吗?这预判也太准了吧?”
“不是预判。”月岛萤在旁边冷冷地推了推眼镜,“是计算。他在球出手的瞬间就算好了落点,你看他的脚,从来没有乱动过。”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边的日向翔阳。
“哇啊啊!”
日向象个跳蚤一样满场乱窜,面对影山的喂球,他要么是用脸接,要么是用胸口停,甚至有一次直接用胯部把球顶飞了。
“白痴!手!用手!”影山飞雄气得满脸通红,手里的球差点砸日向头上。
“可是球它自己乱跑啊!”日向大声辩解。
陆仁看着那边鸡飞狗跳的场景,摇了摇头。
“陆仁!注意!”泽村大地的声音突然拔高。
这一球,泽村用了八成力,而且是个明显的擦网球,球路在过网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向,直直地坠向陆仁身前两米处。
这个距离,跑过去来不及,蹲下够不着。
死角。
所有人都以为这球要落地了。
陆仁的大脑瞬间红屏报警。
他没有丝毫尤豫,整个人象一根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身体即将接触地面的瞬间,单手向前平伸,利用惯性滑行。
鱼跃救球!
虽然姿势丑得象只搁浅的海豹,但在手背触地的那一刻,排球正好砸在上面。
“啪!”
球被救起,高高飞向半空。
陆仁整个人“啪叽”一声拍在地板上,滑行了半米远。
体育馆里安静了一瞬。
“卧槽!”田中抱头惊呼,“这小子连鱼跃都会了?!”
泽村大地看着趴在地上的陆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虽然动作很难看,内核力量也不足,但那种对球的执着和判断力,是教不出来的天赋。
“好球!”雅芝在场边用力鼓掌,手里拿着记录本,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仁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地板撞疼的胸口,拍了拍灰。
……
训练结束时,天色已经擦黑。
前辈们陆陆续续离开了体育馆。田中走的时候还在喊着要回去吃两碗猪排饭补充体力。
体育馆的大门半掩着,里面还传来“砰砰”的击球声。
陆仁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偌大的场馆里,只剩下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两个人。
影山一遍又一遍地托球,日向一遍又一遍地起跳。两人的汗水在地板上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他们好象不知疲倦,眼神里燃烧着同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不走吗?”雅芝站在他身后,轻声问。
“看一眼boss的技能前摇。”陆仁收回目光,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吧,明天才是硬仗。”
回家的路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仁今天走得很稳,完全没有前几天的狼狈样。雅芝背着手走在马路牙子上,象个走钢丝的杂技演员。
“呐,陆仁。”
“恩?”
“今天看你接球,感觉特别稳。”雅芝跳下来,转过身倒退着走,看着陆仁的眼睛,“你的反应速度虽然一般,但预判很准,而且不怕球。有没有想过,以后专攻防守?”
“防守?”
“对啊,自由人。”雅芝伸出手指比划着名,“就是那种专门负责接球,穿着不同颜色队服,全场的守护神。我觉得这个位置特别适合你这种脑子好使但身体跟不上的人。”
陆仁停下脚步,嫌弃地撇撇嘴。
“不要。”
“哈?为什么?自由人很帅的好吗!那是队伍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是给辅助玩的。”陆仁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一脸高深莫测,“既然玩了游戏,谁不想当输出?谁不想当vp?”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夜空。
“我要做的,是全能型角色。能抗能打,能奶能输。既能接起对面的必杀技,又能反手给对面一个暴击。”
雅芝愣了一下,看着路灯下少年那张虽然疲惫但充满光彩的脸。那一瞬间,这家伙身上那种死宅的丧气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中二却耀眼的自信。
“全能boy?”雅芝噗嗤一声笑了,“你连发球都发不过网,还全能。”
“那是还没点满技能点!”陆仁反驳,“等我等级上去了,把力量属性刷满,哼哼……”
“行行行,加油吧,全能少年。”雅芝重新走上马路牙子,“不过在此之前,先把你的体能条练长一点吧。”
……
半小时后,陆仁家二楼卧室。
“啊啊啊啊——!!!”
惨叫声如期而至,比昨晚还要凄厉三分。
陆仁像条被抽了筋的咸鱼一样瘫在床上,眼泪汪汪地看着坐在他腰上的清泽雅芝。
“轻点!轻点!全能boy要断了!”
雅芝面无表情地把他的小腿往大腿根部按压,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刚才不是挺能吹吗?全能型角色?”雅芝一边用力一边吐槽,“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你的全能是不是包括‘全能叫唤’这一项?”
“这是必要的牺牲!”陆仁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这是通往满级路上的……啊!疼疼疼!那是死穴!”
“忍着。”
雅芝毫不留情地加大了力度,“明天就要比赛了,如果不把乳酸排干净,你明天上场就是个只会鱼跃的木桩。”
又折腾了半个小时,雅芝终于松开了手。
她从床上跳下来,擦了擦汗,看着床上那一摊已经失去灵魂的肉体,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行了,好好休息吧,全能boy。”
她收拾好药油,推门出去。
楼下传来她和陆父陆母告别的声音,在那之后,是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陆仁趴在床上,虽然身体被拆散架了,但那种温热的通透感再次涌遍全身。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握了握拳头。
虽然嘴上喊疼,但他心里清楚,如果没有雅芝这几天的“暴力维护”,他根本不可能坚持下来。
“明天……”
陆仁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影山那精准到恐怖的传球,和日向那不讲道理的弹跳。
那是两个怪物。
但他手里,也有属于玩家的攻略书。
“等着吧,boss战。”
他在黑暗中咧嘴一笑。
“这次,我不当npc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