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奈何桥之时。
陈磊脑海仍縈绕著孟婆那句“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他尝试过向其问询自己来歷,究竟是何时到的这方天地,又是何时与之结识。
得到的回答还是那句回不去了。』
问其自身来歷,为何成了幽冥孟婆,为何三生镜上的她却是个年轻女子。
然而仍旧重复著那句。
看来想要在这个神魂溃散的疯婆子身上,问明自己来歷,无异於对牛弹琴。
可不搞清楚这点,陈磊总觉得不踏实,就像是提线木偶,背后有无数根细线在操纵著自己。
好不容易摸到那一个线头,谁知早已被人切断。
这一刻。
黑暗、未知恐惧包裹著陈磊,那种窒息感由內而生。
离去之际。
陈磊回头深深凝望了那个喃喃自语的孟婆。
看来想搞清楚这一切,先要想办法將其治好。
目前所知的信息,就是其在开天闢地之时就存在,曾经也是天上仙客。
至於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痴痴傻傻,恐怕还要到天上去找。
那十八狱天字牢,他是不打算去了,就那人能硬撼地藏王菩萨,与他前世好像还有什么恩怨,即便去了不说问不问得出什么,恐怕以自身实力,想再出来搞不好要脱一层皮。
陈磊到了个空旷街道,唤出大戟,在无数游魂阴兵目光中,化作流光而去。
金乌西斜,落霞映红了半边山。
出了幽冥苦境。
阳气重新围拢周身。
那股与泰山之间若有若无共鸣又重新降临。
陈磊总觉自己抬手间,便能將泰山之势化为己用。
念及这是东岳天齐大帝地盘,此前两家又有些恩怨,他没有当即尝试。
等其不在,或是找个好时机,再来看看是不是前世布局给今生留下的宝藏。
陈磊未作停留,踏戟直入南天门。
与先前一样,刚入天门,周遭就传来山呼海啸。
这次陈磊没有了那种欣欣然的感觉。
心思重重之下,低著头快步掠过。
徒留一眾天兵天將楞楞望著远去背影。
陈磊回到通明殿。
先是在门廊处,记录归期。
隨即径上四层,到了张老门庭。
那门吏晓得是自家天师派系,不通报便请入內。
陈磊穿过长廊,隱隱听到里面传来说说笑笑。
进了里间,数目相对之际。
陈磊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但见那玉案上,张老正与对面火德星君聊著什么,而那星君身后侍立者,儼然就是南赡部洲打杀的那名道人。
他现在看起来极其年轻,就似个二十出头小道士,一身法力外露,相对此前可谓是脱胎换骨。
陈磊看过去时,其亦面无表情看著。
果然如他猜测一般,真的是火德星君。
“正说著哩!人就到了来,且入座看茶。”
张天师招呼道。
陈磊坐到向南靠近张老一边。
“这是离火天,火部主神火德星君,你见过的。”
张老指著对面赤髯红髮,著青红皂服男子。
其衣袍胸前纹著一只三足金乌,像是活物一般,顺著衣服线条灵活游弋,时而到了肩膀,时而到了背上。
火德星君看了过来,笑著点了点头。
四目相对剎那。
陈磊识海隱隱传来一阵异动。
“星君有一童子,与你有些恩怨,故来找我给你两家化解。”张老向陈磊说明来意。
“孽徒,还不快快拜见陈小友。”火德星君朝身后呵斥道。
“在下刘炎,见过上仙!”
刘炎拱手作揖。
低著个头,看不出面部表情。
即是张老劝和,陈磊也不想驳了他的面子。
点了点,以示见过。
转即又听那星君道:“我原本在下界有一道场,收了几个小童,传下道法,便少有再关顾,故而失了管教,不慎衝撞了小友仙眷,险些酿成大错。”
“好在小友及时替我管伏,去邪斧正,此番恩情感激不尽!”
星君示下,拱手作礼。
他话语恳切,滴水不漏。
陈磊一时间,竟分不出是真心诚意,还是別有用心。
只得施手还礼道:“星君既如此说,我若再揪著不放,便是小可的不是了。”
“欸!”
星君摇头笑道:“哪里!哪里!若小友对之还有怒气未消,我將其交之於你,是打是骂,悉听尊便。”
他伸出两指,点了点刘炎:“小友何时把怒气消了去,我何时再来领回此孽徒。可好?”
陈磊朝张老看了看。
见其轻轻笑了笑,捧起玉杯嘬了一口,嘆道:“好茶!好茶!”
陈磊那还不明白,其这番表现,显然是想看看自己面对这种场面会如何处理。
他不由暗道:“都是一帮老油子!”
“说是交给我任打任骂,又说甚么时候气消,再来领回。”
“他一个上三品天仙,把自家童儿交给一个五品下官处置,让他人知晓,脸面何存?话里话外意思,不过是给个台阶,你下就得了。”
他確实很想再將这个甚么刘鸟就地打杀,毕竟那些南盐县民眾可以饶恕其不知情,但是这傢伙作为一个有修为的道士,说其看不出自家娘子是人是妖,他是怎么都不信的。
只能说其是有意为之,就是不管是人是妖,只要有利益掛鉤,一律斩杀的纯坏种。
其后台火德星君,能作出这番示下之举,无非忌惮他身后那个令人琢磨不透的须菩提祖师,顺道再做番顺水人情给张天师。
祖师只是作为背后那尊灯下佛,熄了灯便就看不见了,真闹大了肯定指望不上。
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双拳,自己那身法力。
显然,目前而言自身实力是不足与这位上三品天仙硬碰硬的。
再有不爽,也只得暂且隱忍。
念及此处,陈磊嗤笑道:“即是星君如此说了,我还有何话可说?”
“哈哈哈!”
火德星君大笑。
“小友真是个妙人吶。”
“孽障!还不叩谢上仙饶你一条狗命!”
那刘炎纳头就拜:“感激上仙恕小道之罪,在下日后自当虔心修持,再不犯此等恶戒。”
听了这话,陈磊不由心中冷笑,一个坏种,说要日后向好,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孽徒!蠢货!”
火德星君指著刘炎头皮骂咧几句,转即又笑眯眯看著陈磊:“小友心宽肚量,今番孽徒造了孽,他日若遇难处,可来火德殿找我,力所能及定然不辞。”
说罢瞪了刘炎一眼。
“还不起来!”
在其起身之际,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流露刘炎脸上。
陈磊笑著称好,实则心中腹誹道:“刘炎呀刘炎,我只负责將你神魂打散,原谅你的事,下次那拿阴针来缝的勾死人来了,你亲口跟他说罢!”
若不能快意恩仇,成仙的意义何在?
你最好永远躲在火德殿!
刘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