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不要!”
白皙玉手一把握住那只即將挥向大眾手腕。
冰凉触感,瞬间將陈磊心头那团烈火浇熄。
猛地回过神来,看向了郑小小投来恳求、希冀的眼神。
陈磊暗暗一惊。
竟差点被心猿所制!
隨之而来的,那股天地联繫愈发凝实了。
要来不及了!
他不敢再作犹豫,一步跨到大戟所在深坑。
在身后郑小小撕心裂肺:“不要!”中,將识海中经过淬炼愈发浓烈的凡火全部灌入深坑。
最后一缕五行之火清空之际。
天地接续被强行中断。
剎那。
乌云尽散,天清地朗。
阳光重新洒入这座城池。
那些不断颤抖著、有些甚至尿了裤襠的眾人,没有劫后余生快感,反倒是更加强烈的忌惮。
刚才郑家赘婿目光扫来,看见其脸上那抹冷笑一瞬间,他们有一股被恶魔凝视的窒息感。
再看那灌满深坑,嗞啦嗞啦燃烧的烈焰,离得两三丈远,都能感受到那滚滚而来的热浪。
所有人都確信,那本將灭妖的焰火,差点就降临在他们头上。
此时,也管不得这么多了。
眾人哭喊著爬到郑小小脚下,又跪又拜:“感谢天女奶奶不杀之恩,我等被小人蒙蔽,险害了好人”。”
“都是那王快快將其拦住,莫教他逃了!”
人群中爆发一声吶喊。
人后角落,胖中年浑身一颤,那只向后拖曳迈在半空的脚,紧急剎车。
背后,是万道目光。
胖中年转过身来,挠头訕笑。
噗搭——
七八只手猛地將他按倒在地,连拖带拽到了郑小小跟前。
“就是此人说天女奶奶是妖女,牵头募资招那道家前来招惹仙家。”
“是也!我等皆教此妖人蒙蔽,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南盐县百姓將矛头对准了胖中年。
听著震耳欲聋喊杀声。
別说正主饶不饶他,那满城百姓都欲將他生吞活剥。
胖中年急得將额头磕出血印:“饶命!饶命!是小人这对招子发了昏,招惹了神仙。”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不停扇著自己巴掌。
隨著窸窸窣窣嗞嗞声响,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脚漫出。
他被当场嚇尿了。
在场眾人將目光投向了那个静静站立的倩影。
只等她作出发落。
郑小小看向了深坑边上,望著火焰愣神的陈磊。
眾人又循著她的目光共投一处。
悠悠忽忽间,只听那郑家赘婿忽地开口道:
“出来罢!”
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眾人不解时,又听噗地一声,那深坑前竟钻出一个小老儿。
纳头就拜:“小神南盐县南坊土地,拜见上仙!”
“土土地公!”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咻地一下,又一道黑影自西城隍庙飘来,同样纳头就拜:
“小神南盐县城隍,不知上仙尊驾,有失远迎!”
“城城隍爷!”
眾人彻底被这一幕震惊了。
这二位可是他们每日烧香祈福、保平安的一方正神。
万人无论如何虔诚敬拜,他们都未曾现身过,而今竟为一人一言现身,还纳拜敬礼。
是障眼法么?
可这二神明明跟庙塑一模一样,况且这事天在看著,谁敢贸认?
一个想法在眾人脑海得到印证:“这个郑家赘婿真的是一位神仙,连土地公、城隍爷都要敬拜的神仙。”
“老天爷呵!俺们到底惹了多大祸哩!”
在眾人懊悔、失措、愤恨万般复杂情绪中,二位正神跪拜的那道背影开口了。
“起来罢!”
声音淡漠。
二神恍恍惚惚不敢起身。
“教尔等起来听责,耳聋么?”
声音很冷淡,但落到在场所有人耳中却是不由得心头一颤。
二神缓缓起身,低著头静立一旁,就像是犯了错事等待挨骂的孩童。
“且问你等,为何见我家小被人欺辱,却无动於衷?”
只听声音不见正脸,二神心里泛起了嘀咕:“冤枉哩!天大冤枉!”
他们却是无辜,也就这两日方才收到天籙简讯,知晓有两个飞升仙人。
而其中那位三界巡察使大人,更是冠名南盐县出身,本来正当欣喜,想著借个由头拜见一下这位大人,日后也有个同乡之谊不是,谁成想厚礼还没备好,这班愚民就作出这般蠢事。
情知不妙之时,已为时晚矣!
二神不知暗暗咒骂了这班愚民多少遍,恨不得即刻收拾包袱,连带神龕一齐搬走。
实在不行就当自己死了罢!
毕竟那是五品上仙吶!
他们虽说也归天堂所管伏,可说到底是属於阴神,真正辖地归於幽冥,幽冥与天堂之间,足足隔著一层可悲、厚厚的壁垒。
说到底,这位三界巡察使可是他们顶头上司的上头,而他们,若非是辖地有重大事件,甚至就连天堂那扇大门也进不去。
正所谓,无机缘不得正果。
这么大一桩机缘,就被人毁了。
二神想到这点,又暗暗骂了几句。
“为何不答?”陈磊有些不耐烦了。
二神还在斟酌用词,这下也不敢再耽搁,南盐县城隍抢先答道:
“上仙恕罪!小神得知仙名,便即刻著手查明仙眷,以作护佑,以待上仙尊临。无奈地域万眾,清明不及,酿此大祸也!”
推!只有將责任往下推。
听了这话,南坊土地嘴角抽了抽,慌忙道:“小神知罪!全奈这些个野蛮,不伏管教,擅动刀兵,也不想想,有甚要事轮得到那道人出手么?”
陈磊一声冷笑:“孰个是妖?孰个是人?你等分不清么?今日若不是我之家小,或者我未回此地,任由这帮胡闹,岂非罔杀好人?既然如此,要尔等何用,不妨將一身皮脱给狗去穿!”
“是是是!上仙教训的是,是我等懈怠了。”二神惊出一身冷汗。
“夫君!”
一声轻柔呼唤。
陈磊驀然回头。
但见郑小小玉足轻点,脸上带笑,款款而来。
那翠儿也已甦醒,一瘸一拐跟在后头。
“我修得些许法力,加之又有夫君送回仙草,保我返老还童,百姓见之列为妖属,也属合乎情理。”
“平日关门闭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二位老神仙不知我等根本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误解清除,我与翠儿亦安然无恙,常言道:不知者不罪也。』”
郑小小说罢,看向跪伏大眾:“都起来罢!我家夫君即得仙身,自是宽宏无量。”
“此时也近午时,你等家小尽在家中等著那口热饭热菜,都回家去罢!切记日后莫再行那糊涂事!”
在场大眾心怀感激,皆称:“郑家娘子真是个好人吶!”
“我等真真是糊涂也!”
叩头纳拜,高颂:“上仙洪福齐天,宽宏大量!小人万不敢忘!”
那胖中年隱在群中,正欲隨大流而去。
忽地被几名青壮一左一右架住,捆绑在那根烧得黢黑的门樑上,说是要等大仙发落。
郑小小上前轻轻挽著陈磊手臂,轻声细语道:
“夫君!”
“我们也回家团聚好么?”
她的脸颊微微红晕,笑顏如,似初春少女,羞怯又饱含真意。
这场重逢,她等了將近五十年
终於等到了陈磊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好!”
陈磊望了望那座仍在冒著热气的废墟,一股莫名情愫惆悵而出:“家又何在呢?”
“只要夫君在,剩一片砖瓦,那也是家。”
郑小小很肯定。
正如她以前曾掛在嘴边那句:
“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