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西坠。
人间將晚。
落霞映红了半边天。
万眾瞩目的焦点,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正在聚集。
凌霄殿上,仙佛百態生。
幸灾乐祸、心生悲悯、面露愁容、淡然旁观等万千情绪,在这座庙堂大殿滋生。
“唉!那道九霄雷霆一旦落下,莫说他这肉体凡胎,便是诸天大罗,怕是也不好受。”
“我早有言,此人莽撞至极,不敬天道,方有此一遭,其若今时放弃,尚能保全一命,否则便作那天地间一摊焦土。”
“欸!他亦食人间烟火,会穿衣戴帽、洗漱沐浴,怎说都是世间生灵,却不忍就此遭害!”
“长庚兄此言差异!生死皆有天定,他这一遭早成定数,今时已到这步田地,想要收手又如之奈何?”
“你等这些个老儿,休要胡言,天定!天定!我若將宝贝往地下一插,喊声大』,纵天有多高都能將他掀翻下来,你且看他定不定?”
正吵嚷间,忽地有仙吏来报:“启稟陛下,海外三仙到了!”
“宣!”
不多时,那玉女便引著三个小老儿进来。
进了大殿,三仙先是来到正中朝礼参拜,转即又向道祖、佛祖一一拜礼,方才落位一旁。
此时看见幕中那道身影,三仙脸上可谓精彩。
进来之前,他们就曾听仙吏私下谈论,说是犯天之人乃是先前操控金乌那个,当时就隱隱有种猜测。
直到真正亲眼所见,他们仍是有些难以置信。
万万没想到!
那人竟是陈小友!
这一刻,输贏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更想知道他究竟要怎么活下来。
那道九天雷霆,即便是他们面对,搞不好都要身死道消。
只能寄希望於佛祖出手了。
毕竟是佛门弟子不是?
就在眾仙议论之际。
九霄之上,天道反击凝聚而成。
霎时间,风云变幻,连带凌霄殿里的清气,亦是裹挟著丝丝雷音,噼里啪啦作响。
福禄寿三仙心头一紧。
悟空脑袋一缩。
他虽然嘴上说是吹捧著老哥哥,实则还是不免有些担忧。
心里没底呀!
他实在想不到陈磊能有何办法能够面对天怒。
唯一的可能,只有老师父出手!
会出手么?
悟空心里同样没底。
等待审判降临的时间里,没人注意到,方才那个喧闹不止的猴头,已经悄然离席。
或许有些仙佛注意到了,但是没人会去关注一个泼猴的去留。
就在幕中那方天地诞生阴阳二气的剎那。
滚滚天雷炸响天边,雷音有如战鼓轰鸣,万马奔腾。
大道无情,它降下了对胆敢挑衅者的第一道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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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上,群仙之中不少人缓缓闭上了双眼。
与他们同时闭目的,还有西天门外的千里眼。
那道雷霆太亮了。
亮到他只是看了一眼,意识便差点被衝散。
在眼帘拉下的剎那,他恍惚中看见一道金色身影,高有百丈余,悍然迎上那道天雷。
是错觉吗?
等到动静平息,他睁开双眼之际,身旁顺风耳还在那双手掩著耳朵哩!
二仙稍一对视,共出门楣,朝下张望。
但见那方寸山上,仍旧风平浪静,似是无事发生。
两道光柱岿然不动,就连茅庐顶上的枯枝落叶,都还在那凌乱地摞著。
不可能!!!
二仙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在天雷轰击下,任你草树木、五类五仙,毫无情面可讲,可偏偏就连一草一木都未伤。
“不是幻觉!”千里眼忽地冒出这么一句。
“確实不是幻觉,我尚能听见那方寸山地底翻耕的地龙哩!”顺风耳隨口答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千里眼一脸严肃:“是方才真的有人胆敢强撼天雷!”
“甚么?”
顺风耳目瞪口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且再讲一遍我听?”他此刻像个聋子。
然而千里眼没有再搭话,他眼中放光,正一寸寸探查方寸山周遭何处,口中喃喃道:“你在何处?”
“找到了!”
在他一惊一乍中,顺风耳不明就理,循目光望去。
黄昏中,那两道光柱格外亮堂,在其照亮的数里外,隱约能看见鸡卵大小光禿禿一片。
附耳去听,十分喧闹,嘰嘰喳喳的毛虫鸟叫,嘈杂不堪。
他两为天庭耳目,各自本事不同,靠听自然没有看来得真切。
相反,千里眼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是那泼猴!”
在他的视野中,悟空现了原身,被轰倒在一座名为臥虎岗上,身下一个巨大深坑,周遭围拢著一些好奇的飞禽走兽,有些胆子大的用小树枝在那捅捣。
这番捣鼓下,泼猴仍旧一动不动躺在那处,眼睛闭著,眼皮闪著灼灼金韵,从其头顶那一撮焦毛,还能看出硬撼天雷的痕跡。
死了?
刚想著,便见那周遭飞禽走兽一鬨而散,泼猴驀地翻身坐起,不停揉搓著猴头,那尖嘴叭叭地不知在说什么。
“疼死老孙!疼死老孙!好天雷,好天道,待俺一咕嚕给你捅破天。”这是顺风耳听到的。
二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睛里嗅到浓浓忌惮。
隨即一言不发,楞头往凌霄殿走。
必须上稟至高!
轰隆!
九霄之上酝酿的第二道天雷划破虚空!
天边骤亮的剎那,將两道朝西门而来的人影映照在三十三阶玉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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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眼、顺风耳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愣在原地,过了两息方才回过神来。
二仙急登阶去看,但见那道天雷降至方寸山百丈高空,忽被一股力量阻扰,突破阻障瞬间,先前浩大声势已萎靡下来,回音亦是越来越小。
顺风耳见形势,也大胆了起来,附耳去听。
下一秒。
嗡嗡!
滚滚雷音中交织著阵阵钟鸣,来不及掩耳,便已钻入耳膜。
顺风耳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一时雷,一时钟,震得他晃晃悠悠跌坐在地。
而另一边的千里眼则是眯著眼,眉头紧锁。
在他的目光中,方寸山上那间茅庐,在天雷轰击下化为一地碎屑,废墟之上古朴金钟虚影显化而出,很快一点点回收缩小,金钟庇护下那道仍旧坚挺的身影尽收眼底。
天雷留下的余威,在他身上化作电流闪烁。
山风拂过,尚算完好的衣带招风扭摆。
正如地上謫仙,昂首叩问苍天。
千里眼收回目光,搀扶著顺风耳踉蹌往大殿去。
这岗,谁爱站,就谁站罢!
人家开天的屁事没有,他兄弟二人却伤了一耳。
他们迎光而行,身后是人间已晚。
暮色中,两道金光已经黯淡许多,而九霄之上的天怒却声势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