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磊、吴小哥二人继续往前走。
到了尽头,有一个直通底下的阶梯,朝里下了八十一坎,到了一处白茫茫的天地。
入眼之处,白雪皑皑,寒风裹著霜雪漫天卷,周遭荒树枝叉上掛满白霜。
此地极寒,汗落结冰,哈气成霜,一旁的吴小哥自踏入之时便连忙调起阴气护体。
“陈兄,且离我近些,这处集大阴之寒,你虽有香火护体,可时间长了仍是难以消受的。”
“不必了,心火炽热无需阴气所渡。”
陈磊轻轻摇头,没有解释什么。
即便仅凭香火护体,抵挡不住这般严寒,可別忘了,当时陈磊在蓬莱仙岛用无数仙草仙酿洗涤过肉身,就连带神魂也为此受益。
这处不像那勾魂锁那样,能直接锁住他的神魂,既如此,何惧之有。
他不是榆木脑袋,自到了那处油锅狱就看出端倪了。
先是劝说自个留下,接著又绕路而走,特地带他游览各狱,再以人间乃是修罗场善诱,傻瓜都能看出来问题。
不过他也没有戳穿,正如当时没有说出自己想要逃离此间的想法。
有些道理永远適用,逢人不必言深,他人焉知己志?
正好,他也想看看这处又有什么手段。
陈磊面色平静,率先朝前踏雪而去。
那吴小哥眼见陈磊自顾自往前去,心急高喝道:“陈兄慢来!慢来!你不知此间厉害,莫要逞”
见得陈磊走出许远,未有任何不適,他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到肚子里,愣了半晌,心道:
“许是陈老爷在那之后有什么机遇,才能无畏此间。”
他召出阴风,驱散飘絮而下的雪,急步追赶上去。
沙沙!
二人踏雪前行,走出枯树林。
前方景象映入眼帘,但见视野开阔处有一片方圆千丈的空地,而他们走过的枯树林围在四周,將其围成一个圆形。
而那空地正中隱约见得一座没了屋顶的衙间,有点类似陈磊前世在网上看过的古罗马斗兽场。
二人往前走去,雪堆齐膝深。
待到了近前,风雪愈发大,二人行过的深印瞬息就被掩去。
到了门前廊下,抬头上望,见得匾上刻著寒冰狱』三字。
陈磊抖落身上的积雪,跟著吴小哥到了里间。
外面看不出来,到了里面才知道,原来这衙间里是有避雪地方的。
这两边圆环走廊里有飞檐伸出,刚好可以避雪,而廊下就放置著八个冒著幽绿火盆,每个边上都围坐著数名鬼役。
他们在那靠著火,而外面中空露天处一根擎柱上,则是绑著一个雪人,周遭还有数名或人或牲畜等著受刑哩。
见得有人来,鬼吏们齐生生看向来者,见得吴小哥腰间掛的身份铁牌,再看陈磊身上並无识別身份令牌,当下就將他归为了受刑者。
確实是冷呀,都不愿起身相接,只是一边伸手烤著火,一边招呼道:“冻死人哩!兄弟呵!且来烤火暖暖身,那罪鬼推他出去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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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小哥笑脸上前,挤入人堆,一边招呼陈磊过去,一边介绍道:“诸位老兄!此乃我一故旧,不是所犯,只是顺路到此,便就带其熟悉熟悉各地环境。”
那眾阴吏听闻此言,哪还不明了,一改口风,对著陈磊笑道:“误讲了!误讲了!且坐且坐。”
方才离远,风雪迷眼,看不清真容,等陈磊靠近,见得他心间冒著香火金光,此时更是越发客气了,其中一个资歷较低的忙里让出身位,好教陈磊烤火。
毕竟他们有些是靠著故旧引荐好不容易才披上这身皮的,而这种有香火加身的,只要不出什么紕漏,那基本是板上钉钉了。
加之本身就有同僚为其背书,故而自当拉拢示好,若日后得以上位,便能先下交情不是。
往大了不说,哪怕有一人得成,带著鸡犬升天,得个黑白无常使』、牛头马面將』之类的果位,岂非极好。
毕竟,老惯例了!
眾人心思,陈磊自然不懂。
他客客气气与眾鬼吏见过,也蹲在火边烤起火来。
眾鬼閒侃胡吹一阵,气氛又沉寂起来。
这时,身旁那让位鬼吏正愁著无处交际呢。
这不,正好赶趟了。
故而有心交好,对著陈磊示好道:“老兄可知这处例来?”
陈磊摇头笑道:“只知是寒冰狱,人间也无对此详略记载,还请老兄指教。”
那小吏称自个姓季』,隨即低了一头,笑道:“老兄不知,此狱专处置一些有违孝道,好赌喜恶,或者通姦等不仁不义之辈。罪重者罚其每日风吹雨打一刻,九九之年方才罪消;轻者每日百息,九九之日便消。”
顿了顿,他指向场中受刑那个雪人:
“此罪鬼乃是个名人哩!其本家姓羋,不仁不孝不说,还”
季小吏凑近耳边,意味深长道:“人间有二者伦礼重罪,一为夺兄妻,二则通姦媳。此人俱全!”
说罢,他摇摇头,嗔道:“如此恶人,依我看九九之年已是罪轻了,应当永久囚禁在此,老兄你说对否?”
这次陈磊罕见发声,他抬头看了看那个雪人,啐了一口:“然也!此人罪大恶极,却该如此。”
转即他又下意识联想到那两位遗臭万年的庆、莲,也不知日后那两个下了这处,受罚是轻是重。
正说话之时,那雪人罚时到了,季小吏默默站起身去帮其他同僚替换上其带来的犯人。
等他带那个冻成棍状的阴魂回来时,队伍里站起来一人,从他手里接过,提溜著踩雪而去。
那季小吏回来,忙里伸手拢火,正精神抖擞要继续讲解。
另一边的吴小郎已站起身来,与眾道別。
临了,陈磊起身正要向外,瞥著那季小吏眼巴巴的眼神,他轻声道:“我乃陈磊。”
说罢,回身一步踏雪前行。
那季小吏望著远去那两道身影,一人风雪染白头,一人御风避雪走。
他眼中闪出一丝精光,从此人进门前,他就敏锐观察到,其无需阴气护体,却能无畏此间寒霜,绝非是香火之由,此人身上绝对有大秘密。
“陈磊么?”他喃喃自语著,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正如他的名字一样。
季凡,即是凡,便须牢牢把握一切向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