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这一句哥哥又非外人』,把陈磊將要出口的说教,又生生咽回到了肚子里。
沉默半晌,有些话语终究没说出口。
陈磊嘆了一口气,淡淡道:“与我一齐去挑些水罢!”
“好说!好说!”悟空忙里应著,接著便就掐诀念咒,不知使了个什么法术。
陈磊提来木桶,见他坐那不见动弹,出声催促道:“莫在这老佛坐禪,走哩!”
“不急不急!”
悟空一把上来卸下扁担,拉著陈磊坐定。
虽不明所以,倒也想看看他搞什么名堂。
少时,门外传来落叶被践踏、草木被刮擦的窸窣声响。
陈磊出门一看,见得狐鼠兔獐、蛇鹰鹊鸡,各式飞禽走兽,或地上、或树上,站作一堆,排列整齐。
悟空提著两个空桶出来,往那地下一丟。
念念有词道:“去!给老哥哥装些水来解渴,切记,不要尔等口水雨水脏水臭水,只要那山中清水甘泉。若漏一滴,或慢一时,回来赏一棒子与你等受用。”
俗话说人有人言,兽有兽语』。
他这些话唬得那诸般飞禽走兽慌作一团,或背扛,或爪抓,各使各家看家法摄著两桶,喧喧嚷嚷直往山涧里抬。
群兽散后,悟空拉著陈磊回到茅庐,嬉笑道:“这番力工怎生劳烦老哥哥贵体轻动,教小的们取来便是。且在此安坐!”
说罢,他转身跳到门口,抬手搭棚张望,每过一息,就念上一咒。
只听那山林里树晃鸟叫,时不时有些嚎叫传出。
看著这一幕,陈磊摇摇头,上前一手把住他的指决,拉回坐处。
这猴变了。
以前没有法力,他还是懂些礼仪,虚心向上,而自从有了法力,心猿便躁动难安。
陈磊劝道:“二弟,教你去挑水,乃是与你去沾一沾这凡尘,莫要站在云端,便就不再落地。”
悟空笑道:“哥哥说笑来,我等修来长生仙法,不就为了离了这凡俗,怎还要落地沾泥?”
陈磊摇头嘆息,不再劝导。
怎么说都是自家兄弟,是错是对,让他自行感悟罢,日后惹了祸事一起担就是了。
很快,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桶抬了进来,果然滴水不漏。
也不知这些个山精野怪,是怎么装满的。
陈磊挥去眾兽,取水烹茶,刚过一盏,倒茶之际便听悟空道:
“且坐且坐!有人来哩,容俺去应付应付。”
说著穿茅庐而出,身影极速消散。
好傢伙!
这悟空竟还是使了身法,偷閒溜出来的。
陈磊望著那杯还冒著热气的茶水,不由得感到一阵头大。
此后一段时间,悟空一有閒暇便就偷溜出来四处玩耍。
一日,陈磊正值茅庐中诵读经书,听著门外传来声响。
出门查看,见得祖师领著眾人在那洞前戏玩晚景。
於是便捧茶上前,敬与眾仙解渴。
祖师接过饮了一杯,轻手放回茶托,笑问道:“你倒是有心了。那洗浊去凡之事,成了几分?”
陈磊摇头嘆息:“一分未成!一分未成!”
祖师又问:“十余载不见功成,可急么?”
陈磊道:“早些却急,而今已心静矣!出家多年已不差那些时间了。”
祖师抚须点点头,又看向他处:“悟空,事成了未成?”
“多蒙师父海恩,弟子功果將成,已能举霞飞升也。”
悟空耍了个滑头,只是了个將成,藉此蒙蔽祖师。
祖师道:“你试飞我看。”
悟空弄了个本事,將身一纵,打了个连扯的跟头,跳离地有五六丈高,踏云霞去了约莫顿饭时间,往返不过三里远近,落到前面,扠手道:“师父,这就是飞举腾云了。”
这话弄得现场诸多弟子含笑不语,半晌才有人憋出了:“嘴脸!”
祖师挥了挥衣袖,喝止大眾,笑道:“这个算不得腾云,只算得爬云而已。自古道:神仙朝游北海幕苍梧。』似你这半日,去不上三里,即爬云也算不上哩。”说著便叫大眾试飞来看。
那性安闻言出列,捻其一个法诀,往上一纵,架上云头,忽地一下不见了。
约莫三息时间,返將回来,手上拿著一株枝叶,回报导:“师尊,此山下一村头槐枝。”
悟空接过打了一眼,嬉笑道:“乃就眨眼功夫,性安师兄便就回了,莫不是在这山头取了一枝蒙俺哩!”
“你”性安有些恼急,忽又想起师父吩咐,摇头退到一边,不再言语。
悟空不信,陈磊却是相信,只因这枝干上还留有一个明显的绳印。
只听那祖师道:“悟空!莫要骄慢,此只为爬云耳。早间自起北海,一日里將四海游遍,方才算的腾云。”
悟空摇头道:“这个却难!却难!”
祖师笑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悟空闻听此言,叩头礼拜,启道:“师父,为人须为彻』,索性舍个大慈悲,將此腾云之法,一发传与我罢,决不敢忘恩。”
祖师点头道:“也罢!我见你连扯带爬方才上去,今就依你这势,传你个筋斗云』。”
悟空听罢,忙里又叩头谢恩。
只听祖师讲將一个口诀出来,笑道:“这朵云,捻著诀,念动真言,攥紧了拳,將身一抖,跳將起来,一筋斗就有十万八千里路哩!”
大眾听说,一个个嘻嘻笑道:“悟空造化!若会这个法儿,与人家当铺兵,送文书,递报单,不管那里都寻了饭吃。”
大眾说说笑笑,师徒们天昏各归洞府。
晚间。
陈磊正要点火染蜡,刚点了亮,噗的一下不知哪来一股怪风,又將熄了。
累至数次,俱是如此,正觉怪异,只听脑中金乌笑道:“你那兄弟耍你哩!要不要小爷帮你找个场子,保准他吹不灭。不多,一株百年养魂草就可。”
陈磊没有回应他,再次点起了火,將燃之际,猛的拿起桌上盏儿往那处一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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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当即就现了形,跌坐在地道:“老哥哥且住,且住!”
陈磊皱眉问道:“夜间不去安睡,怎又出外耍闹?”
悟空凑近身来,吹一口仙气,点燃那烛台,笑道:“老哥哥莫怪!方才俺运神炼法,会了筋斗云,此间天地再无束缚也,特向两位兄弟报喜哩!”
“知你聪慧,莫要傲慢,依你说怎不见三弟?”
“老哥哥不知,三弟榆木脑袋儿,他早会一式脱身法,却是遵著死理,果就不踏出门外一步。”
陈磊笑骂道:“你好说他,人三弟早能离体,却仍是虔心苦修,更是从不外露,就连我这哥哥都未曾得知。你倒好,四处卖弄哩!”
不说还好,一说更激起了悟空的兴致,遂就一把將陈磊拉出屋外:“老哥哥莫言他人事,且看俺这筋斗云。”
说著便就掐诀念咒,將身一纵,身影瞬息消失在夜色中。
陈磊看了一会,又將目光转向洞內。
这两位兄弟,一则活泼灵动,一则沉闷拘谨。
吴刚倒是不用多说,他久浸人间苦,自是懂得藏锋。
悟空不同,必要时候,还是得教其人事。
他勾动意识:
“金乌,且帮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