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陈磊自南赡部洲了却心头一桩心事,忽觉肺腑通畅,耳目一新,身体也变得轻快很快。
金乌化虹没入云海,穿过西洋大海,直到方寸山脚下。
降在无人处,隱了焰火,去了一身妆容径直入村。
此时已到深秋,金黄稻穗低著头隨风摆动,田间各处人头攒动,或歌或唱,他们脸上早已消去了对死亡的悲伤,满是对丰收的喜悦。
见得陈磊步于田间小径,人们纷纷驻足示好。
陈磊向眾人询问了此间数月的状况。
得到的答覆是,在他们走后的一月里,终究还是爆发了瘟疾,乃是从那些上山埋尸的人传起的,好在山上神仙老爷发了慈悲,洒下甘露,因此才没造成悲剧。
然后约莫两三个月前,南海观世音菩萨显化於此,为死眾引渡香火,又降下祥瑞,使得今岁迎来了大丰收,可谓是苦尽甘来。
陈磊了解完状况,来到吴刚家原址。
此时门廊上牌匾已换成了观音祠』,走进院子,飞檐亮瓦,高门重梁,屡屡香火气透过屋瓦飘散在上空。
祠內正中摆放著一座恢宏的观音像,那龙女就服侍在身侧,两边摆放著一排排巴掌大的小像,模样各异,皆是此间死难百姓。
陈磊在堂內寻了一圈,忽地紧皱眉头。
不是,他与悟空、吴刚三人的像了?
恰此时,有人进来上香。
正是那牛车的牛主人,二牛他爹。
“誒呀!是陈公哩!多亏了你送佛西去,行了功德,那菩萨才显化於世,普渡此间哩!”
人来近前,二牛爹的大嗓门已经先行从门外传进来。
陈磊迎上前去,客套了一番。
他拱手道:“老兄,说来惭愧,返程时行至半路,忽地遇见两山匪拦路打劫,人是得脱了身,你那牛却是作了贼匪口粮。”
说著就掏出一块金石,掰作两半,递与二牛爹:“此事怨我,牛被掠了去,却也难还原物,赔你一瓣金石你看如何?”
二牛爹左右推辞,说什么也不肯收。
最后碍於无奈,才勉强收下一小块。
他正欲请陈磊到家中奉茶,却是被陈磊拒绝。
“老兄呀!话说这屋中原有的两座木像,还有我曾经吩咐过的吴刚之像,怎周遭寻不得见呢?”
二牛爹听了,露著口大黄牙在那挠头笑。
伸出粗糙乾裂的手,扯著陈磊向外走去,边说道:“陈公有所不知,俺们想著二公神威庇佑乡里,放在中堂难彰其能,故才堵了后门拿来镇三方哩!”
等到了门外,他往祠中两侧一指。
陈磊走上前一看,各摆一座供台香案,吴刚和猴子坐镇两面,而他的则是坐镇后门,看炉中香火堆积,確是不假於內祠各处。
陈磊点头笑道:“如此也好!”
隨即便辞了二牛爹,去往米铺,按那般话术又讲了一遍,將剩下半块金石作了赔。
此间事了,回到方寸山上。
到了自家春草堂,他朝里张望一眼,灰不染,尘不沾,想来许是有人给他洒扫了草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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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门前,陈磊停下脚步,嘱咐道:
“老六,待会进去,你且看看那首座仙老气息相貌,可像那个天弃子。只是须得仔细,莫要太过鲁莽,以免恼了老仙,於你无益。”
很快,灵台就传来稚嫩声音回应。
“你且放心,此人气息独特,便就化作灰我也认得。”
陈磊点点头,整衣肃容,登阶而上,正欲叩响仙门。
就在他手將触碰到门扣那剎。
吱呀一声!
那仙门无风自开。
远处大殿中,有阵阵大道之音传来。
陈磊踱步近前,在大殿门外廊下见得一人,手持著竹茅扫,身子微倾附耳门上在那窃听。
吴刚正全神贯注听经,忽地肩上一沉,耳边驀地响起一声“老弟!”
惊得他跳將起身,撞得殿门哐哐直响。
待看清来人,他捂著噗噗跳的心臟,长吁一口气,很快又转惊为喜:“哥哥!”
陈磊点头,笑著拍了拍他肩膀:“路上遇到些事,费了些时间。”
吴刚咧嘴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此前那慧明师兄带著性安道长回来,左右却不见你。我和二哥去问,其说是什么他自有福报,不月將返』,说是不月,可害我们等了你三月哩。”
哈哈哈!
陈磊与他执手相笑,正要到旁边廊亭敘话。
谁知,殿门吱呀一声!
门开处转出一人。
“是你!”
性安皱了皱眉。
陈磊点点头,未作言语。
只听那性安仄声道:“为何在殿外喧譁,打搅师尊讲法?”
陈磊轻声道:“適才回山,正要与祖师匯报行程,不想打搅了祖师,我等在外恭候就是了。”说罢便要拉走吴刚。
“师弟!”
忽地身后又传出一道声音。
陈磊回头去看,那性安退到一旁,低著个头,在其身后站立一白衣道人慧明。
“见过慧明仙长!”陈磊拱手施礼。
慧明点头笑道:“小友不必多礼,进来罢。”
陈磊、吴刚二人跟在慧明身后,进了大殿。
此时祖师已停止讲法,见得他坐於高台,抚须点头,其余弟子端坐堂下两侧,正目视来人。而悟空就像个显眼包似的,坐在祖师正下方,在那挠头嬉笑。
“师尊,陈小友带来了。”慧明通稟一声,隨即退到一旁坐下。
“噫!”
忽地脑中金乌老六的声音漠然响起。
陈磊没有第一时间去理会。
他来到台下,拱手作礼,不卑不吭道:“尊祖师之命,超度亡者,抚慰生灵之事已完成。路有曲折,故而回晚,今特来回报,且看还有何事须我去办。”
祖师点头笑道:“不错不错!性安回来时已与我道明,建香火、送佛西行此二桩功德,遇水搭桥,逢山开路,虽艰险,却也未曾迴避,足以证你等道心、善心。”
“然性安曾言,此行一路,你屡次蛮状刁难於他。更有绳索缚身,粗布捂嘴,抢夺法宝己用。可有此事么?”
陈磊不置可否,大方承认。
“確有此事。”
此言一出。
忽喇喇一下,眾师兄直直盯著堂中站立之人,眼中似有火星。
此人真是大胆,本来就一戴罪之身,还行如此恶事,纵是有些功德怕是也是依仗性安之功,难怪这师弟回来便四处诉苦,声声苦也。
而高台上的祖师依旧淡然:“为何如此?我容你二人讲出其中区委。”
那性安听到祖师这话,本欲上前,忽又瞧见陈磊瞥过来的冰冷眼神,竟就一时间生了些怯意。
陈磊近前一步,拱手道:“绑他缚他,更有利於完成善业,便也就做了,仅此而已。”
性安猛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那道坚挺的身影。
此子为何
他明明有机会可以告状,为何只是像件不足掛齿小事一般,隨口就揭过了去。
这一刻,性安的道心裂开了一条缝,隨祖师的洪亮声音响起,砰地一下伴隨著他的骄傲一起震碎成漫天碎片。
“性安,此事你认么?”
他低著头颅,看著脚下砖石,只觉得眼中雾蒙蒙的一片:
“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