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陈磊日出舞枪,打柴担水,燃火煮灶,日落挑灯夜读黄庭。
閒事修树除草,规整茅庐。
每日如此。
寒来暑往,秋去东藏。
又一年光景。
隨著陈磊日益勤练枪法,身体也恢復壮实,原本那黢黑粗糙的皮肤,呈现健康麦麩色。
搭配那蓄起的鬍鬚,倒也显得有那么几分山中隱士气息。
这日,他练完枪法,正待收枪,忽闻一阵脚步。
循声回望。
见那吴刚担著俩箩上来,忙弃枪相迎。
“大哥,今逢初一,我担些吃食上来与你。”
吴刚放下扁担。
喘了一会粗气,方才捲起袖子抹去额头汗水。
陈磊忙將他迎入屋內,舀起一瓢山水,教其解渴。
等他饮饱水,陈磊这才问道:
“三弟,你那新宅建的如何?”
原来,这吴刚前几个月上山时,便告知陈磊,为確保两位哥哥能找著家,他將原来旧屋推倒,在其废墟上重建。
至今估摸著也差不多完建了。
果然。
只听吴刚笑道:“快矣!快矣!差些盖顶。”说罢,他瞥向案台那捲黄庭:
“大哥教与那些段黄庭,已然熟了。今番教些新的可好?”
陈磊点头应允。
这三弟自打一年前见著神仙,便对这修行一途心甚往之,又碍於老母尚须服侍,不得已只得每逢上山便请求陈磊读黄庭他听。
不知是天赋使然,还是怎般。
吴刚每次总能在字里行间,领悟出一些新解法。
反倒陈磊自己。
一年来,无论內景亦或外景,俱已背得滚瓜烂熟,却难知其真意。
期间也问过悟空,可悟空自己亦是习文学礼的阶段,即便知些真意,也难以把修炼方法口述出来。
老话说“修行靠个人”。
可前头还有一句“师父领进门”。
他现在的状態,就像徘徊在一座满是珍奇珠宝仙洞前,虽拿著钥匙,却找不著门的寻宝者。
苦门久矣!
陈磊思绪渐收。
唤其“近前来”,隨即將行气吐纳一篇讲与他听。
吴刚附耳倾听,不时点头。
一篇听罢,似有所悟,静坐沉思。
见他如此,陈磊心知不便搅扰,就在一旁静候。
待到日头升高,地气上涌,热得那树上蝉鸣鸟叫,热闹非常。
忽听吴刚喃喃自语道:
“上有黄庭下关元,后有幽闕前命门。
呼吸庐间入丹田,玉池清水灌灵根。
审能修之可长存,黄庭中人衣朱衣。
关元茂龠yue闔两扉,幽闕侠之高巍巍。
丹田之中精气微,玉池清水上生肥。
灵根坚固老不衰,中池有士服赤衣。
横下三寸神所居,中外相距重闭之。
话落,他眼中一亮,惊喜直呼:“大哥,这黄庭经果是神仙之法,我方才忽有所悟,竟真能感应丹田!”
陈磊闻言一愣。
又悟了?
他忙问道:“你悟得甚么?”
吴刚笑了笑:“我学著这篇行气,往复数次,忽觉一道清气入体,顺著那气下循,却真感受到清气流经身体各处,后经分离沉于丹田。”
陈磊上下打量,真从他身上隱约感受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道气。
这他天公地母的,自学自悟。
也是天才呀!
他开始相信这三弟却有可能是那吴刚的某一世身了。
想到这二位结拜兄弟,一人是大圣,一人是伐木代表。
陈磊心情有些复杂。
羡慕倒说不上,毕竟都是自己人,日后再牛逼他也是曾经的难兄难弟。
只是想到自己入门契机,遥遥无期,却有些惆悵。
陈磊也尝试照著此篇行气,往復几次,闷了几口气,憋得面色涨红。
“咳咳咳!”
吴刚慌忙起身,哐当一下撞到桌案,碰跌黄庭尚来不及顾,忙上前拍背顺气,关切道:
“大哥,你这是何故?”
“无妨!”
陈磊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定了定神,虚心请教道:“我依照此篇行气时,只觉浑浊无比,吸入肺中,有火烧灼热感,你教为兄如何分辨这清气,又如何引导。可好?”
吴刚憨憨一笑:“哥哥说笑了,我粗鄙之人,何德何能指教兄长?”
陈磊告解道:“欸!岂不闻知常,明。不知常,妄。』眾人皆有长处,何故自贬?”
吴刚摇摇头:“我大字尚认不全乎!那里识得哥哥这番道理。俺自幼便知兄者,长也。』岂能以低微之身,目无尊长?”
陈磊也算是再次见识到了这位三弟的固执。
这便是环境使然啊!
他颇为无奈,却也有些心酸:“你呀!既如此,我换个说法,你气从何入?”
吴刚:“从庐间入。”
庐间有二者解释,一者为鼻』,一者为黄庭』。
陈磊倾向於前者。
讲与吴刚时,亦是以此註解。
又问:“途经何处?”
吴刚:“过檀中。”
檀中即中丹田,陈磊实际只是大概位置,却感受不到確切所处。
他顺著意思问道:“这檀中你是如何感受到的,又是甚么样式?”
吴刚这下没有立即作答,眉头微皱,挠了挠头:
“我当时顺著这缕清气,下至胸中打了个旋,復又下沉,俺猜那处就是丹田。”
得,白问!
陈磊並未轻弃,又问道:“沉至何处?”
吴刚答:“下至脐下三寸,又打一旋,一气化二,杂质沉下涌泉。”
涌泉即为脚底。
不过,陈磊略感惊讶的是,这气竟也有分杂质。
开始修炼后,方知原来有这么多讲究。
好在吴刚悟出的一套修行之法也已知晓。
接下来慢慢试。
总归能找到门的。
他点点头,拱手道:“多谢三弟赐教。”
吴刚闻言,闷红了脸,將头伏得很低,声音细小如蚊:
“不敢不敢!我亦是兄长教与。”
陈磊一把將他抻直,挺起胸膛。
隨即严肃道:“且记住,你亦世间独有,未必落於他人。在我这里,兄弟之间没有甚么尊卑贵贱,往后不可再妄自菲薄!”
吴刚领命唱诺』。
二人寒暄一阵,嘱咐他勤加服气,便教其下山去服侍老母。
送出春草堂外,陈磊回首望向三星洞。
入门难,若有祖师引入自是极好。
这一年来,他隔三岔五就去修剪树枝,若非恐心不诚。
甚至想给那些树浇些粪水。
让那枝叶快些生长。
只是自从那次赠经后,再也不曾见过慧明。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
他收回目光,转身步入屋內,一遍遍练习行气。
斜月三星洞。
一处凉亭。
陈磊心心念念的慧明,此刻正与人执子博弈。
弈子落定,他轻声道:“师尊,洞外有人引气入体,莫非是那”
祖师笑道:“非也!乃一山下樵夫,这人与我有缘,他日可领其入门。”
“诺。”慧明领命,復又道:“那陈小友?”
祖师含笑不语。
待一局落定,方淡淡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