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太子被宜妃臣服的姿态取悦，心神最为松懈之际，跪在地上的宜妃，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恨意与决绝！
她一直紧攥着掩在袖中的手猛地探出，将一把淬着幽蓝寒光的匕首，狠狠刺向太子毫无防护的小腹！
“弑弟囚父，逼宫谋反！李荣，你不配为我李氏子孙，我替皇上、替天下除此祸害！”宜妃尖声高呼。
太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剧痛瞬间攫取了他，他踉跄后退，低头看见没入身体的凶器，脸上得意之色凝固，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恐。
毒药见血封喉，他的视线迅速模糊，指着宜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重重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宜妃拔出凶器，跌坐在地，看着太子的尸体，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随即被太子的亲卫怒吼着制住。
但她脸上只带着大仇得报、死而无憾的疯狂快意。
“太子殿下！！”太子阵营瞬间大乱。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许多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萧砚第一时间扬声道，“太子李景逼宫篡位，已伏诛！众将士放下兵器，既往不咎！随五皇子速去救驾，迎陛下出来主持大局！”
周骁也跟着喊道，“放下兵器！救驾！”
他麾下的士兵齐声呐喊，声势震天。
太子群龙无首，又见大势已去，不少士兵开始犹豫，继而丢下兵器。
李璟立刻带人冲向已被控制的养心殿。
龙榻之上，老皇帝瞪大着浑浊的双眼，手指着殿门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却已然说不出话来。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外面发生的一切。
极度的愤怒、悲哀、或许还有一丝解脱，最终压垮了他最后一线生机。
就在李璟赶到榻前的瞬间，老皇帝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不甘的“嗬”声，手臂颓然垂下，瞪着眼睛，彻底没了气息。
皇帝，驾崩了。
殿内死一般寂静，只有远处广场隐约传来的嘈杂，以及殿内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李璟缓缓跪倒在冰冷的龙榻前，看着父皇灰白的脸，闭了闭眼。
这个给予他生命却又带给他无数疏远与冷落的父亲，最终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走完了人生。
萧砚先一步从帝王崩逝的复杂情绪中抽离。
他扶起跪在榻前的李璟，“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驾崩，太子伏诛，社稷悬于一线，需您即刻承继大统，以安天下之心。”
李璟抬起泛红的眼睛，看向萧砚，眼神中有悲伤，有茫然，也有一丝被骤然推到历史洪流前的无措。
“表兄，我……”
“殿下，”萧砚加重了语气，目光坚定，“您是先帝仅存的成年皇子，贤德仁孝，当此危局，舍您其谁？臣与镇北侯府，必将誓死效忠，辅佐殿下安定朝堂，廓清寰宇。”
他的话语不仅是对李璟的鼓励，更是说给此刻陆续进入殿内，神色各异的几位重臣听的。
这些大臣，有被太子胁迫至此的，也有之前态度暧昧的，此刻目睹宫变结果与皇帝崩逝，急需新的风向标。
萧砚转身，面向几位重臣，包括惊魂未定的丞相、掌管宗正的礼亲王等人，拱手道，
“诸位大人，陛下龙驭宾天，太子谋逆伏诛。当务之急，是拥立新君，稳定朝局。
五殿下乃先帝血脉，年已十二，仁厚聪颖，且今夜不畏强暴，挺身指斥逆贼，可见其勇毅担当。”
周骁适时应和，“末将愿奉五殿下为主，肃清宫禁，以卫新君！”
几位重臣交换着眼神。
二皇子早夭，三皇子遇刺身亡，四皇子残疾，六皇子年幼……五皇子李璟确实是眼下唯一合理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掌控了今夜宫变武力核心的萧砚和周骁，已明确表态支持李璟。
而支持李璟，不仅能迅速结束混乱，或许还能在新朝中谋得安稳甚至机遇。
礼亲王率先叹了口气，颤巍巍跪下，“国不可一日无主……老臣……叩见新君。”
他这一跪，如同信号，其余大臣也纷纷跟着跪下。
李璟转向众人，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身躯，接受了众人的跪拜。
他很清楚，没有萧砚，他或许已成了太子刀下鬼，更遑论皇位。
但他也深知，萧砚及其背后的北境势力，是一把双刃剑。
萧砚率先表态，姿态恭敬，“陛下，国事艰难，内忧虽暂平，外患犹在，百废待兴。陛下冲龄践祚，需有力臂助。臣愿效仿古之贤臣，暂摄政事，以三年为期。
待陛下年满十五，加冠亲政，臣必当奉还权柄，率北境军重返边关，为国守疆。此心天地可鉴，臣可立下血誓，并请在场诸位宗亲大臣为证。”
他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表和归还权力的承诺，极大地安抚了李璟和新臣可能有的猜忌。
同时，将“重返边关”作为最终归宿，表明自己没有长期把持朝政的野心。
李璟沉吟片刻，郑重应下，“爱卿之功，可比日月。朕年幼，确需表兄辅佐。便以三年为期，朕与表兄，共克时艰。”
他当场拟旨，公告天下，封镇北侯世子萧砚为摄政王，总揽朝政，加九锡，与内阁共理国事。
同时，擢升周骁为禁军大统领，酬其救驾定乱之功，也将其彻底绑在新帝战车上。
对于刺杀太子的宜妃，萧砚早有安排。
他私下向李璟陈情，“宜妃娘娘手刃弑子仇人，虽手段激烈，然其情可悯，其行……某种程度上，亦算为陛下除一逆贼。
且冯氏一族树大根深，在江南根基颇厚，若此时严惩，恐逼反地方，于新政不利。
不若对外宣称，宜妃因丧子之痛，心智失常，惊厥崩逝。而对其冯氏一族，陛下可施恩安抚，使其感念天恩，转为助力。”
萧砚此前给了宜妃一个承诺，她若能成功，承诺会保她家族平安，于是才有了今日这一出刺杀太子这一幕。
当然，他也没有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宜妃，还做了其他安排，没想到宜妃如此豁得出去，更没想到太子竟这般轻敌，还真是时也命也。
李璟明白这是政治权衡。
于是，宜妃在听闻三皇子死讯及太子伏诛后，悲恸过度，薨逝于宫中，保全了最后一丝体面。
冯氏一族惊魂未定之余，得到新帝不予追究甚至略有抚慰的旨意，自然感激涕零，迅速转向效忠。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终于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一夜的血腥与混乱仿佛被渐亮的天光稀释，但宫墙上的血迹、空气中未散尽的硝烟味，无不提醒着这场权力的残酷更迭。
前路注定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们赢得了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陛下，天亮了。”萧砚低声道。
李璟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袖中的手悄然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