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三皇子——虽看似温雅,但能在太子多年打压下稳住局面,甚至暗中积蓄力量,也绝非纯良之辈。
其妻族势力盘根错节,若其上位,外戚权重、朝堂党争恐怕更甚。
这两人,无论谁最终坐上那个位置,对萧家而言,都非坦途。
自多年前那场几乎夺去他性命和前程的暗算之后,萧砚便早已明白,纯粹的忠诚,在波谲云诡的权力面前,脆弱不堪。
萧家世代忠烈,可以马革裹尸,却不能沦为权斗的祭品。
这些年,他暗中经营,培植力量,渗透关键,并非为了那大逆不道的念头,仅仅是为了——自保,为了在未来的惊涛骇浪中,为萧家,也为他在意的人,争取一线生机和选择的余地。
这些晦暗沉重的思量,他并未打算此刻就告诉宋时念。
不过,太子的手伸的实在太长了,也是该好好算一算账了。
他并未大张旗鼓,只是在书房中静坐了一日,将过去数年通过北境军需往来、商路情报网络、乃至一些特殊渠道搜集到的,关于太子一党某些关键人物的把柄,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户部度支司郎中,郑廉身上。
此人官居从五品,品级不算高,却是户部实权要害人物,掌管部分国库钱粮支度审核,位置关键。
更重要的是,他是太子岳父——户部侍郎王敬之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嫡系,素来唯王敬之马首是瞻,是太子在户部钱粮事务上不可或缺的爪牙。
此人出身寒微,骤然得势后贪欲炽盛,手脚极其不干净。
很快,一份关于郑廉多年来利用职务之便,在军饷核销、地方税银解送、宫廷采买等项目中收受巨额贿赂、虚报冒领、甚至与地方粮商勾结牟利的铁证,被萧砚通过数道无法追溯的中间环节,悄无声息地送到了与三皇子往来密切的都察院某实权御史手中。
不过三日,一道弹劾郑廉贪墨渎职、蠹国害民的奏章,出现在了早朝之上。
账目清晰,证人证物俱全,甚至连某些隐秘的银钱往来暗账副本都赫然在列,证据确凿到令人发指。
太子一党措手不及,王敬之更是脸色铁青。
郑廉是他夹袋里的人物,许多事经手甚多,若被深挖,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拼命想要保人,或弃车保帅,但证据链太过完整,加之这几年天灾频发,皇帝焦头烂额。
更恨臣子贪墨动摇国本,闻奏震怒,根本不给转圜余地,当即下旨将郑廉革职,押入大理寺严审,家产查抄。
这仅仅是个开始。
仿佛是推倒了第一块关键的多米诺骨牌,且直接砸在了太子党的钱袋子上。
接下来的半个月,太子一党在财政、人事上的要害位置接连遭遇精准打击。
王敬之另一得力下属、负责漕粮仓储的主事被爆出勾结粮商,以次充好,盗卖仓粮。
东宫詹事府下一位主管文书机密、亦与郑廉有过银钱往来的录事被查出受贿卖官。
甚至太子妃娘家某个倚仗东宫势力、在京城放印子钱并强占民田的旁支子弟,也被御史风闻奏事,参了一本……
每一桩案子,证据都递得恰到好处,直击要害,且或多或少都与钱字沾边,砍掉的都是太子党负责捞钱办事的实权爪牙。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绝非巧合,而是三皇子一派对太子党核心势力的针对性打击,且来势汹汹,直指命脉。
朝廷之上顿时风声鹤唳,两派官员围绕这些案件互相攻讦,指责对方党同伐异、构陷忠良,吵得不可开交,几乎每日早朝都如同战场。
太子焦头烂额,王敬之更是疲于奔命,既要应对朝堂上的明枪,拼命捂住可能被牵连的更大漏洞,又要焦灼地追查暗处递刀子的源头,对萧砚和宋时念这边,一时竟也分身乏术,顾不上了。
就在朝堂纷争愈演愈烈,吸引了几乎所有目光之际,一场备受瞩目的婚礼,正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其中最为轰动京城的,莫过于镇北侯府送往永宁坊郡主府的聘礼。
因着宋时念一家此前远在襄州,这象征重视与诚意的“纳征”之礼便一直延后。
如今萧砚回京,吉期已定,侯府便择了吉日,将这份迟来却分量惊人的聘礼,浩浩荡荡地送入了郡主府。
那一日,自镇北侯府至永宁坊的主街,几乎被连绵不绝的抬箱队伍占满。
聘礼并非单纯堆砌金银,却更显底蕴深厚与用心良苦。
头一抬,便是御赐的玉如意一对,紫檀木匣盛放,黄绸覆盖,由宫中内侍亲自护送,彰显无上恩荣。
紧随其后的是田产地契:京郊上等良田千亩,京城繁华地段铺面十间,以及北境云州附近的两处收益颇丰的草场。
以及书籍字画:装了二十抬大箱,其中不乏前朝孤本、名家真迹,乃是萧家数代积累的文脉底蕴,赠予未来主母,意义非凡。
珠宝头面:赤金镶嵌红宝蓝宝的整套头面、东海珍珠项链、羊脂白玉镯……各式各样,装了整整十六抬,光华璀璨,价值连城。
绫罗绸缎:江南云锦、蜀中冰绡、海外鲛绡……各色顶尖衣料,色泽鲜亮,质地精良,共三十抬。
还有珍玩摆件 、药材补品、 家具器物……林林总总,按照古礼聘礼一百二十八抬的极高规制,一抬不少,且样样精品,绝无敷衍。
这支队伍绵延了几乎半条街,每一抬都绑着大红绸花,由健仆稳稳抬着,步伐整齐。
沿途百姓围观,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了不得!这才是真正的侯府气派!”
“瞧见没?御赐的玉如意打头!这份体面,满京城也没几家了!”
“何止是体面,那田产铺子、古籍字画,才是真正的厚实家底!这位嘉宁郡主,可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这份厚重得惊人的聘礼,不仅彰显了镇北侯府对这门亲事的极度重视,更是在向全京城宣告宋时念无可动摇的未来地位。
一时间,侯府聘礼成了街谈巷议的最热话题,风头甚至短暂压过了朝堂上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