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捏着那叠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纸,只觉得掌心滚烫,心底最深处被狠狠触动。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付出,远非金银可比。
他猛地伸手,将人紧紧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阿念…你这…让我如何能心安…”
宋时念在他怀里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洒脱和狡黠,“那就别心安了,反正你知道的,我最不缺的就是方子和…惊喜。这点东西,不过是毛毛雨啦。”
萧砚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松开,双手仍握着她的肩膀,目光灼灼,无比认真地看着她,“好,你的心意,北境军收了。但这情分,不能就这么算了。”
“作坊我来安排,地我来批,人手我来选,一定用最可靠的老兵。但这作坊,必须记在你的名下,利润也全都归你。
这不是买卖,这是规矩。北境军,不能、也不会白占自己人的便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从今往后,在这北境,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任何事、任何难处,告诉我。整个镇北侯府,还有我,就是你最大的后盾。”
说着,他解下腰间玉佩,不由分说地放入她掌心——正是那枚她曾经拒绝过,能调动萧家亲卫的信物。
“这次,”他目光深邃,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可以收下了吗?不是交换,是我想给你的一份安心。有它在,无人敢怠慢你分毫,你也随时能调动人手去做你想做的事。”
宋时念看着掌心那枚熟悉的玉佩,抬头望进他写满真诚的眼眸,终是收拢手指,将玉佩握紧,“好,我收下。谢谢你,明夷。”
宋时念想起先前租好的仓库,“我昨日在城西货栈租了个库房,过几日会有一批药材送到,是我沿途收购的。届时帮我直接送去军营的药库,这些都是捐给伤兵营的。”
萧砚听得是又感动又无奈,伸手捏住她的鼻尖,“你呀…先是捐粮,又是捐药,现在连军粮方子都掏出来了。你这般撒钱,我倒像成了吃软饭的了。”
宋时念闻言,得意地扬起下巴,“谁让我有银子呢!是不是觉得捡到宝啦?”
萧砚被她这俏皮模样逗笑,“我这不是捡到宝,是撞了大运,生怕自己接不住!”
屋内传出阵阵轻松的笑声,不远处的潘叔听闻,眼眶不由得一热,“真好…小将军,总算是真真正正回来了…”
接下来几日,宋时念都没闲着。
她跟着萧砚去了马邑,将工坊的选址和前期事宜一一安排妥当。
其间,又特意去见了驻守在此的萧砚的二哥——萧泽。
萧泽人如其名,冷峻如深泽。
他面容与萧砚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棱角分明,常年镇守边关让他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肃杀之气。
话极少,只是抱拳简单见了礼,目光在宋时念身上停留一瞬,略一点头,便算是认可,多余的热情是一点也没有。
宋时念也不在意,她能感觉到这位冷面将军沉默下的可靠。
离开朔州,二人又转道去了代州。
宋时念心心念念想亲眼见一见那座名震天下的雄关——雁门关。
时值深秋,塞外长风卷地,她立于关楼之上,望群山巍峨、城墙蜿蜒,心中不由激荡起一股苍茫澎湃的家国情怀。
这一趟北上,宋时念收获颇丰,心中甚是满足。
回程路上,车马行至半途。
秋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让人有些慵懒。
忽然,车驾旁的绛翎猛地勒住马,指向东北方天际,声音骤紧,“世子,您看!”
萧砚闻言立刻探身出车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遥远的山峦之上,一道醒目的狼烟笔直升起,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那是代表最紧急军情的三道烽火!
而那方向,赫然指向蔚州!
“是蔚州!灵丘方向!”萧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所有轻松写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冷峻和锐利。
是北戎入寇!
几乎是在看清烽火的瞬间,萧砚已经做出了决断。
“绛翎!你立刻护送乡君安全回城!”
“玄钺!你持我令牌,以最快速度赶往最近的大营哨点,调集所有能调动的轻骑,直接赶往飞狐峪葫芦口与我汇合!告诉他们,此乃军令!”
“其余人随我先行一步,赶往飞狐峪勘察敌情,阻滞敌军!”
命令下达得清晰果断,没有丝毫拖沓。
他旋即转向宋时念,语气急促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阿念,军情紧急,我必须立刻赶去。你随绛翎回城,等我消息。”
情况危急,宋时念深知轻重,立刻点头,“你放心去!务必小心!”
萧砚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猛地调转马头,“亲卫队,随我来!”
他不等大队援兵,只带着身边数十名精锐亲卫,策马扬鞭,朝着烽火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
萧砚判断极准, 北戎人马匹驮着劫掠的粮草,行进必缓,定会选择飞狐峪中最宽阔的葫芦谷通道休整。
他择了一条最短却极难行的捷径,马不停蹄,终于在敌军抵达前,抢先一步进入葫芦谷。
“赭峰!带五人上东侧制高点,观察敌情,以旗语示警!”
“其余人,立刻收集滚石擂木,堵塞谷口!”
“弓弩手,占据两侧有利位置,隐蔽待命!”
亲卫都是百战精锐,执行力极强,迅速行动起来。
不久,玄钺也带着黑山戍的两三百轻骑及时赶到,伏击兵力得到增强。
秋日的山谷,风声萧瑟,掩盖了伏兵的气息。
一切布置刚就绪,北戎军队果然带着抢来的粮食财物,乱哄哄地进入了葫芦谷。
士兵们嬉笑喧哗,毫无戒备。
就在其大队完全进入伏击圈,后队也开始松懈。
“放箭!”萧砚一声令下,声震山谷!
霎时间,两侧高地上箭如雨下,毫无防备的北戎兵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几乎同时,谷口传来巨响,退路被彻底堵死!
“杀——!”萧砚一马当先,手持长枪,如一道黑色闪电,率伏兵从侧后方直插敌军腰腹!
他所到之处,枪出如龙,无人能挡,瞬间将本就混乱的敌军阵型彻底撕裂!
北戎军试图组织反击,但地形狭窄,首尾不能相顾,又被居高临下的箭雨压制,顿时陷入绝望的混乱。
他们至死不明,为何一次例行的劫掠,竟会撞上如此精准致命的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