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立刻联想到叶府,“全部换成粮食?”
“没错,”宋时念点头,“再帮我把这批粮食全部捐给北境。”
萧砚神色复杂地看向她,“阿念,你可知这两箱东西能换多少粮草?”
“粗略算过,几万石总有吧?”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对于北境三十万将士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就当是…我替襄阳的蛀虫们,积点阴德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那股视金钱如粪土的洒脱劲儿,让一旁的李璟听得目瞪口呆。
他自然听说过叶家被盗的奇闻,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念姐姐的手笔!
此刻的宋时念,眉宇间没有丝毫吝惜或炫耀,反而有一种快意恩仇后的畅快。
不义之财,唯有尽快用于正途,方能安心!
萧砚的目光里有了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与触动。
他知道她决定的事便不会回头,因此并未拒绝,而是郑重地点头,
“好。此事我来办,必定一两银子都不浪费,悉数化为粮草送达北境。”
他顿了顿,满脸诚恳,“我代北境将士,承你这份情。”
宋时念却摇了摇头,“不必谢我。边境将士浴血奋战,保的是家国平安。
如今不过是取了些不义之财,尽一点力所能及的回馈罢了。
前方浴血,后方援手,本就是各尽其责。”
她并非高调的口号,而是发自内心的认知,只有边关安稳,百姓才能安享太平。
李璟怔怔的看着宋时念。
他见过有宫中嫔妃为一支珠钗、一匹锦缎明争暗斗,见过朝臣为一点利益斤斤计较,却从未见过有人将财富散出去,只为了一句各尽其责。
这种不同于宫廷倾轧的豁达与担当,为他推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让他看到了权力和财富之外,另一种更有力量的天地。
一个月的转眼而过,萧砚和李璟的“伤势”已大好如初,返京之事也随之提上日程。
临行前夕,李璟显得格外闷闷不乐,拉着宋时念的衣袖,小脸上写满了依依不舍。
这一个月下来,他早已被宋时念彻底收服。
她待他不像对待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更像是对待一个平等的,可以玩闹斗气的同龄伙伴。
每次来别院,她总会变着花样带来各种他从未见过的新鲜吃食。
什么酥脆的猫耳朵,软糯的驴打滚,酸甜的冰糖葫芦…每一样都让他惊喜不已。
她不仅喂饱他的好奇心,更点燃他的好胜心。
与他比试骑射,从不因他是皇子而故意相让,赢便是赢,输便是输,反而激得他更加认真,技艺精进不少。
偶尔,她还会带他去田间地头,指着绿油油的秧苗教他辨认作物,告诉他何时要浇水,为何要施肥。
让他见到了不同于深宫的,另一个真实蓬勃的世界。
在这里,他无需时刻紧绷着揣度人心,无需谨记身份恪守礼仪,可以单纯地因为一口吃的开心,为了一次输赢较劲。
因而他格外依赖和喜欢眼前这个待他一片真诚的姐姐。
萧砚不知暗自喝了多少闷醋,只觉得他分外碍眼,巴不得立刻就将这累赘打包塞回京城去。
宋时念将李璟的不舍看在眼里,心中微软。知晓他只是孩子心性,渴望真诚的陪伴与简单的快乐。
她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殿下,京城才是您的天地。日后若得了空,再来襄阳,我带您去尝新出的豆干,去看新收的麦子。”
李璟重重点头,眼眶微红,终究还是不舍的上了马车。
萧砚仍紧握着宋时念的手不放,凝视她半晌,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等我回来。”
车内的李璟见状,故意轻咳一声大声道,“表哥,天色不早,该出发了!”
那小模样,俨然一副我看够了的架势。
宋时念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轻轻推了萧砚一下,“好啦…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说完, 她趁人不注意,飞快地踮起脚尖,凑到萧砚耳边,“我会想你的。”
萧砚握住她的手骤然收紧,又强迫自己缓缓松开。
最终还是克制不住,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虽只一瞬,但那力道却泄露了未曾言说的眷恋。
“走了。”他利落转身,登上马车,不再回头。
九月,秋高气爽,供给北境的又一批军粮已全部筹备妥当。
与往日不同,此番是宋时念新研制的压缩粮饼与酱料,并以宋记豆坊的名义额外捐赠,犒劳边军的。
宋二郎也即将踏上参军之路,就等着随犒军物资一同出发。
谁也没想到,宋时念做了一个决定——她要亲自送二哥前往北境。
“二哥头一次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她话说得干脆,眼里却闪着别样的光。
“再者,豆坊新出的那些压缩军粮、肉酱和菜干,正好借此机会送去北境,让将士们试试,看看是否真的顶饱实用!”
这话一出,绛翎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萧砚临走前千叮万嘱叫他看好宋时念,这要是让她一个人跑北境去了,世子回来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他立马跳出来,死活都要跟着,“北边那不是闹着玩的!路上不太平,地头也乱,世子说了,我得护着您,您要去,我必须得跟着!”
他态度坚决,一边说,一边麻溜地就派人赶紧给京里的萧砚送信去。
宋家众人本对宋时念远行忧心忡忡,见绛翎这个熟悉北境的人愿意同行,且又是与大批军粮队伍一起出发,这才犹犹豫豫点头。
临走那天,宋家老小都来送,絮絮叨叨的话说了一箩筐。
宋二郎和宋时念带着几个大包袱上了船,里面装满了物资干粮,还有宋时念怕北边冷赶做出来的厚棉袄。
绛翎看着还算轻便的行李,松了口气,“北境路远,这一去,少说也得二三十日,但愿一路顺遂吧。”
船只缓缓离岸。
宋时念站在船头,回望渐渐远去的襄阳城,心中虽有一丝对未知的忐忑,但更多的则是期待与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