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萧府大门,宋二郎就憋不住了,“小妹,你和萧郎君…你们…”
宋时念想起过年时自己信誓旦旦说“各取所需”的模样,不禁轻咳了一声,还真是——打脸来得猝不及防。
“他过些时日会来家中提亲。
“提亲?!”宋二郎拳头捏得咯咯响,他家小妹才多大!
“只是定亲,成婚还要等上好几年呢。”宋时念无奈地拍拍二哥绷紧的手臂。
“况且,你小妹我可不是会委曲求全的人…君若无情我便休!”
宋二郎神色稍霁,但转念一想,萧家那样的门第…
“二哥放心。”
宋时念晃了晃拳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见二哥仍皱着眉头,她凑得更近,“大不了我往乾坤界一躲,让他们找不着。”
宋二郎眼睛一亮,可随即又暗了下去。
就算小妹有退路,宋家到底还是太…他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宋时念并没注意到二哥的异样,正愁着如何跟家里说定亲这事。
到家后,她并未立即向家人提及萧砚欲提亲之事,反而先私下寻了大嫂、二嫂和小饼几人谈心。
她先找到正在灶房核对豆酱账簿的大嫂钱氏。
这个素日沉默寡言只埋头干活的妇人,如今已经能熟练地拨弄算珠,做些简单的记账活儿了。
当初学的时候,还惶恐的连连摆手,说自己笨学不会这等精细活。
见宋时念进来,她眉眼间自然流露出笑意,“念念来得正好,这月豆酱出缸数比上月多了三成呢。”
“大嫂如今管着豆坊,可有什么别的想做的?”宋时念递过一碗绿豆汤。
钱氏闻言一愣,随即眼底泛起真切的光亮,“现在这般就极好,每日看着酱缸发酵,听着帮工们说笑…”
她的手轻轻抚过账本,“比从前在娘家整日忙活强多了。”
那会哪敢想自己能有一天提着笔杆子记账。
宋时念又去寻二嫂孙氏时,她正坐在院外枣树下,边纳鞋底边和邻居妇人说笑。
听得她问起想做什么,当即拍腿笑起来,
“哎哟!如今能吃上白米饭,旬旬有肉吃,闲了还能唠嗑解闷——这样的好日子,从前做梦都不敢想呢!”
声音里透着实实在在的欢喜,她本就是个极易满足的性子。
最后她在药圃找到正蹲着除草的小饼。
少年沾满泥巴的手小心翼翼托着株紫苏苗,“奇怪,这块地怎么比其他地块更容易招虫呢?”
“你想不想专门学种药?”宋时念蹲下问道。
小饼猛地抬头,怔怔望着她,“可、可以吗?我看医书上说,好多药都得靠采药人冒险上山…”
当夜,宋时念取出本百草培植要术给他,这还是宋四郎照着空间书籍抄录的。
又单独划出半亩药田,取出十多种稀有药材种子。
“这些你试着种。”她把种子包放进小饼手中,“种坏了也不打紧,我这儿还有。”
月光如水,映着少年眸中星火燎原。
宋时念望着他发光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头某处柔软起来。
原来看见身边的人找到心之所向,也是一件特别值得欢喜的事。
转眼便到了宋时念的生辰,天还未亮透,宋家院里就飘起了蒸枣糕的甜香。
城中铺子只留宋三郎夫妇照看,其余人都赶了回来,连在书院念书的宋四郎都特意告假,院里一时间热闹非凡。
宋时念刚起身,就被两个小团子堵在房门口。
安安举着个鲜亮的柳条花环,欢欢喜喜道,“姑姑!寿辰喜乐!”
“谢谢安安宝贝。”宋时念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将花环戴在头上。
浩浩则宝贝似的展开一幅画——上头用墨团画了只肥嘟嘟的喜鹊,旁边工工整整写着“姑姑生辰吉乐”。
“浩浩如今都能题字了?”宋时念惊喜地揉着他的脑袋。
“沈家太爷爷夸我握笔稳呢!”他挺起胸脯,“等我去了书院,给姑姑画更好的!”
正说笑间,院外传来马蹄声。
萧砚带着玄钺等人抬着礼箱进来时,宋家众人起初还只当是寻常贺礼。
直到绛翎掀开第一个箱笼——整匹的苏绣软烟罗流光溢彩,霞光般的绯红、雨过天青的碧色,全都是名贵的布料和年轻娘子最爱的花样。
“这…”宋老爷子迟疑出声。
第二个匣子打开,整套赤金红宝石头面熠熠生辉,累丝蝴蝶簪翅膀颤巍巍抖着,一看便是京中最时兴的样式。
宋时念背后顿时沁出冷汗。
这哪是贺生辰礼,分明是下聘的架势!
她慌忙朝萧砚使眼色,却见那人唇角噙笑,正示意玄钺抬上第三箱——
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小饼冲进门,“外头…外头来了好多官兵!”
众人慌忙迎出门去,只见陈鸿文身着绯色官袍,领着两队仪仗森严的衙役肃立院中。
为首一名宦官展开明黄卷轴,“襄州宋氏女时念接旨——”
满院人你拉我我拉你,顿时呼啦啦跪倒一片。
那宦官朗声宣读,“朕惟王政之本,重在农桑。今尔宋氏时念,秉性慧敏,培育嘉禾,所献麦种耐寒抗旱,亩产逾两石,实乃天降祥瑞…”
圣旨里特意强调,麦种在皇庄试种“苗壮穗盈,异于常种”,钦天监更奏报此乃“岁稔年丰之兆”。
原来去岁兖州旱灾,北境雪灾,今春江南蝗患,皇帝正需这等祥瑞稳固民心。
这才急不可待地厚赏——既要昭示天佑王朝,更要让天下农人亲眼看见皇恩浩荡。
“特赐白银百两,永业田百亩,免本户徭役三年,御书‘惠农’匾额一方。”
宦官声音拔高几分,“封宋氏为襄阴乡君,赐珠冠一顶,宫缎十匹——”
乡、乡君?
宋老爷子猛地抬头,被宋老二死死按住。
那宦官又换上亲切语气,“宋乡君,陛下特意交代,待秋收后要在太庙行‘嘉禾礼’呢!”
说着示意衙役抬上赏赐。
白花花的官银在日光下晃得人眼花,那“惠农”金匾更是明晃晃昭示着圣眷。
后方,陈鸿文暗暗抹了把汗。
天知道这批麦种进京多凶险,一路沿途被设了三道埋伏,若非萧砚提前派玄甲军伪装成商队护送,早被沉了江。
就连这宣旨的日子,都是那位小祖宗掐算好的…
“臣女…谢恩。”宋时念刚要叩首,被宦官扶住。
“乡君往后可见官不拜了。”说着亲自将珠冠戴在她发间。
赤金冠上东珠颤颤,映得小娘子面如朝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