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程最初的十来天,走水路还算平稳。
每到一个城镇或村落进行补给休整时,宋时念总会拉着二哥去当地的药铺。
仗着如今空间大,她几乎是能买多少买多少。
主挑治疗外伤,以及风寒、退热类的药,这些都是北境常备。
队伍刚转入北上的陆路,意外便接踵而至。
此时已是北地深秋,一场不期而至的冷雨,让原本就颠簸的官道变得泥泞不堪。
装载着粮饼和酱料的车轮时常陷入泥坑,需要护卫和民夫们合力推搡,甚至卸下部分货物才能脱困,行程被大大拖延。
冰冷的雨水夹杂着寒风,即便穿上厚棉袄,也冻得人直哆嗦。
没过几日,他们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路段,遇到了一伙试图收买路钱的山匪。
这伙人显然不是正规军队,更像是乱世中聚拢起来的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们眼中闪烁着凶光,手持锈蚀的刀斧和木棍,堵住去路。
“留下车上的粮食,放你们过去!”
为首的山匪声音嘶哑,却带着亡命之徒的狠厉。
绛翎立刻指挥护卫结阵,将宋家兄妹和粮车护在中间。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即将爆发冲突时,宋时念出声制止。
她注意到这些山匪大多骨瘦如柴,其中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你们不过是求一口吃食活命,何必动刀兵?我这些车上的,是送往北境犒军的特制粮饼,不能给你们。
但我可以匀出几袋普通的干粮给你们,足够你们支撑些时日,去找个安身之所。”
那领头山匪将信将疑。
宋时念让护卫搬来几袋备用的普通干粮,放在路中间。
山匪们一拥而上,抢过干粮,深深地看了宋时念一眼,没有再纠缠,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
这只是路途中的一个小插曲,却也让宋时念感受到北境生存之艰。
就在车队顶着寒风北行之时,另一边萧砚也正快马加鞭地赶往北境。
他一收到绛翎的急信,便以雷霆手段迅速了结了京中所有事务,连皇帝和祖母的再三挽留都顾不上了。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才离开襄阳多久,阿念就敢做出亲自押送粮草北上这等大胆之事。
虽知绛翎跟着在,但北境形势复杂,他如何能放心得下?
军粮车队一路跋涉,距离北境大营越近,景象便越发苍凉。
广阔的黄土高原上,秋风卷着沙尘,吹得人睁不开眼。
连续多日的奔波,终于到了北境大营所在地——云州。
远远的,便能望见一座雄城扼守在连绵的山峦与平原之间!
城池本身便是巨大的堡垒,城墙高厚,经历过无数次战火的洗礼,布满斑驳的痕迹。
城楼上,黑色的萧字旗和玄色的大燕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车队抵达巨大的城门下,立刻有军容整肃的守城士兵上前盘查。
押运官上前递上文书凭证,“襄阳来的犒军物资,特制粮饼与酱料。”
那士兵一听襄阳、犒军物资,原本严肃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尤其是听到还有特制的吃食,眼神都亮了几分。
他仔细核验了文书,又看向后方浩浩荡荡的车队,语气缓和了许多,
“原来是襄阳的乡亲!快请进!将军府早已接到文书,吩咐我等一旦发现车队,立刻放行并引往仓场交割!”
士兵们主动帮忙疏导城门处的行人,让车队优先通过。
周围其他守军也投来好奇和欢迎的目光,低声交谈着,
“是南边送好东西来了?”
“听说那肉酱和压缩粮饼味道极好,还顶饿!”
听着这些话语,感受着守军真诚的欢迎,一路的疲惫仿佛都减轻了许多。
宋时念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觉得自己所有的准备都没有白费。
城内并非繁华市井,更多的是步履匆匆的军人,运送物资的民夫以及各种军事相关的作坊和营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战时气息。
在指定的仓场交割完所有犒军物资后,押运队伍的任务便完成了。
绛翎,“宋娘子,我先送二郎兄弟去募兵处报道。”
军营外围专司新兵登记造册的营房前,人来人往的,多是前来报到的青壮和新兵文书。
绛翎亮出令牌,对负责接收新兵的校尉道,“奉世子令,引荐此人入营,世子另有手书在此。”
那校尉验过令牌和手书,神色立刻变得无比恭敬,“原来是绛翎大人。世子早有吩咐,请随我来。”
他看了一眼宋时念,略有迟疑,女眷按理是无法进入核心军营的。
宋时念见状,停下脚步,对绛翎道,“我就在此处等候吧。”她无意打破军中规矩。
“好的,属下尽快回来。”
宋时念转而望向二哥,眼里满是不舍,最终只叮嘱道,“二哥…到了营里,凡事自己多当心。”
宋二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沉稳些,重重点头,“放心吧小妹,我都晓得。你…你回去路上也当心。”
说完,他背起沉甸甸的包袱,最后看了妹妹一眼,便转身跟上绛翎,大步朝着军营深处走去。
没过多久,绛翎便出来了。
“办妥了。”他走到宋时念身边。
“按世子的吩咐,将二郎兄弟安排进了前锋营下的锐士营。那里虽辛苦,但最是磨练人,军功也挣得快,世子当年也在那儿待过。主将是世子旧部,会暗中看顾一二,放心吧!”
宋时念知道这已是妥当的安排,点了点头,“有劳了,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绛翎走向马车,“去城内的侯府别院,世子来云州,多在此处落脚,府里一应俱全,也清净安全。”
宋时念脚步一顿,有些犹豫压低声音,“哎,我问你…老将军可就在这云州大营之中?我来了是否需即刻拜见?”
绛翎闻言摆摆手,“老将军平日都在城外北大营处理军务,等闲不回城内。二爷则常驻朔州,协理侧翼防务。”
他拉过缰绳,“您今日刚到,风尘仆仆,不如先到别院梳洗休整,安顿下来。
我稍后派人去给大营递消息,待老将军得空,必然会有召见,届时您再正式拜会,您看可好?”
宋时念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跳上车辕,“行!就这么安排!”
这样既全了礼数,也给了她缓冲准备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