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家脸色骤然惨白,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看得分明,那几名铁甲侍卫腰间悬着的,赫然是正七品翊麾校尉的鎏金铜符!
他家司马也不过从五品,这些随手就能亮出七品武职的亲卫,此刻却如家仆般肃立在萧砚身后。
“这…大人…”
周管家膝盖发软,声音都变了调,“此乃襄州内务,您…”
玄钺上前一步抬手亮出一枚黑铁令牌——“镇北军屯令”。
“砾石村户籍早归北境军屯管辖,良种亦是军需物资。”
萧砚目光如刀,“怎么,你家司马是想插手北境军的军务?”
早在宋时念拿出酒精时,他便预料到宋家会被人盯上,已将砾石村的户籍改为了军屯籍。
周管家额上冷汗涔涔,哪里还敢多言?
只得干笑两声,拱手告退,“误会,都是误会…”
待他狼狈离开,宋时念才松开拳头,“你怎么…”
萧砚仍盯着门口,指节在刀柄上捏得发白。
天知道方才听到那司马之子竟敢觊觎宋时念时,他心中翻涌的杀意,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想亲自动手了——
若不是顾忌宋家人在场,他恨不得当即就把人掳回萧家,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他闭了闭眼,再转身时,眼底的暴戾已散得干干净净。
“别担心,我已找人盯着衙门,你爹不会有事。”
说完,他看向宋老爷子。
“如今这良种既被多方盯上,不如主动献出部分给襄州刺史。
陈刺史出身琅琊陈氏,倒不会贪这等功劳。”
他顿了顿,又轻描淡写道。
“届时朝廷封赏,会赐银两或永业田,免税赋不说,或许还能得个‘惠农’的匾额。”
宋老爷子眼睛一亮,“还能免税赋三年?”
“不止。”萧砚目光扫过众人,“若运气好,或许能得个‘劝农使’的官职。”
他话锋一转,“不知由谁去献种?”这话问的轻巧。
“自然是念丫头去!”老爷子想也不想道。
宋家众人纷纷附和,大嫂更是直接取出宋时念新做的茜红色襦裙。
“穿这个去,体面!”
萧砚眼底冰雪消融,这才真正舒坦了。
宋时念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黑芝麻汤圆,分明是借机试探她的家人能否在利益面前维护她,还真是…
抬眸正对上他缱绻的眼神,那双往日无波的眸子此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吧——心里那点小埋怨顿时烟消云散,讨厌不起来。
待宋时念换好衣裙上车,立刻就察觉到萧砚灼灼的目光。
这身茜色织锦襦裙,料子还是他先前送来的。
裙摆上银线绣的缠枝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衬得她肤若凝脂。
现在想来,某人怕是特意选了这颜色。
与他今日的玄色劲装上的暗纹正好相配。
“看够没有?”
被他直白的目光盯得耳根发烫,宋时念横了他一眼。
萧砚低笑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腰间,俊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真想你快点长大。”
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敏感的颈间,宋时念下意识向后缩了缩,却被搂得更紧。
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急促心跳。
宋时念实在没想到,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小将军,私下居然是这般粘人的性子。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发现自己嘴角翘得老高,显然也很吃这一套。
“再、再一年就及笄了…”她小声嘟囔道。
话音刚落就感觉环在腰间的臂膀又收紧了几分,灼热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耳垂,“等不及了。”
宋时念耳朵顿时通红,心里暗哼,若是在现代,还得等上七八年呢!
萧砚似乎察觉到她的腹诽,低笑着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鬓角。
“过些时日就是你生辰,想如何过?”
“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就好。”她随口答道。
“那我呢?”萧砚不依不饶。
“你也可以来啊。”
宋时念眨眨眼,装作听不懂他的暗示。
“以什么身份?”他倾身逼近。
“你想以什么身份?”
她反将一军,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惊得瞪圆了眼睛。
“未婚夫。”他毫不犹豫,凤眸灼灼地盯着她。
“你若同意,我现在就写信告诉我祖母和母亲,让她们准备好聘礼上你家提亲。”
宋时念慌忙道,“我还小呢!”
“可以先定亲,婚事过两年再办。”
他咬牙切齿,“我看谁敢再来打你的主意。”
果然是被刺激到了,宋时念哭笑不得。
他们明明才确定心意没多久,这人怎么就直接跳到婚嫁了?
“你不愿意?”他眯起眼,嗓音危险压低。
宋时念明显感觉到腰间的大手越收越紧,连忙投降。
“不是…”
她轻捶他的肩膀,“就是太突然了,我们都还没很了解…”
“想知道什么?”
他打断道,开始如数家珍,“家父早逝,祖母和母亲现居京中老宅,祖父和二哥现在北境…”
“等等!”宋时念捂住他的嘴,“我是说…我们相处时间还短…”
萧砚突然沉默,半晌才哑声道,“你是担心…我活不过二十五岁?”
他的手松开几分,低垂着眼睫,嗓音微哑,“自从喝了你给的药…”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时念急得捧住他的脸。
“我只是想知道…”她咬了咬唇,“你当年是怎么中毒的?”
萧砚被迫抬眸,见她神色认真,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
“当初…”他闭了闭眼,“不小心喝了杯带毒的酒…”
宋时念察觉到他气息微乱,指尖轻轻抚上他的眼睫,“好啦,不想说就不说…”
她的声音柔软,带着安抚的意味。
萧砚怔了怔,重新将她搂紧,下巴抵在她发顶,闷闷道,“…怎么反倒被你哄了?”
宋时念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因为某人看着凶,其实很好哄啊。”
萧砚捉住她作乱的手,眸光幽深,“…那再哄哄?”
宋时念耳尖一热,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低头吻住了指尖。
“你…”
没待她说完,萧砚一把将她按进怀里。
“那杯酒…是我大嫂递给我的。”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的可怕。
宋时念浑身一震,整张脸埋在他胸前,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