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刚拐进村口，宋时念就瞧见阿奶站在豆坊门前张望。
一见他们回来，老太太快步迎上前，“书院那头谈成了？”
宋三郎迫不及待掏出定金，又抖开订单。
“成了！书院每日要五十斤豆制品，醉仙楼还要四十斤卤味豆干！”
豆坊众人顿时喜笑颜开。
宋时念却已盘算起来，眼下新增的订单虽多，但基础豆制品利润有限，供给书院更多是为了借读书人的口碑打响名头。
真正能带来丰厚收益的，还是那些秘制酱料。
如今宋家豆坊的分工极为精细，每个环节都由专人负责，而关键步骤则由宋家人亲自把控。
比如点卤由大伯娘每日去，压豆干是宋老二掌握时间，卤味的秘方，香料都是宋时念按比例提前磨粉，配成的调料包。
宋时念最看重的发酵区设在里间，由她亲自打理。
这些酱料工序复杂，发酵周期长，但利润却是普通豆制品的五倍有余。
待书院和醉仙楼的口碑传开，酱料订单自然会来。
宋三郎点完库存，“小妹，后院的黄豆只够撑半个月了。”
宋时念点点头，“明日我们送完货，再去趟县里的粮行。”
次日，送完书院和酒楼定的货后，宋三郎赶着骡车停在了粮行门前。
粮行伙计正忙着往班车上装麻袋，见宋时念来了，擦着汗笑道。
“宋娘子，新到的陈黄豆，就是每石的价涨了二十文…”
宋时念尚未答话，忽听粮行里间传来争执声。
“上月还是三百文一石，怎突然涨到三百八十文？”一个老农拍着米袋。
周掌柜慢悠悠拨着算盘，“老丈有所不知，淮南遭了涝，襄州虽没受灾，可各州县都在囤粮…”
宋时念心头突地一跳。
她想起之前勘验书院水渠时，那些被山洪冲垮的渠壁上，留着几道异常高的水位线，是今年夏季暴雨的痕迹。
而如今渠地稀疏的几条细流，又昭示着秋旱。
“三哥。”她抓住宋三郎的手腕，“咱们今日要买五石黄豆。”
宋三郎瞪大眼睛，“可新豆再有半月就…”
“反常。”宋时念压低声音，“夏季暴雨冲垮水渠，秋旱又让水位降了三指。这般先涝后旱的年景…”
周掌柜送走老农，见宋时念盯着价牌若有所思，忽然笑道，“小娘子若真要五石，老朽倒有个消息。”
“荆湖南路的粮船，十艘有七艘被官府征用了。”
“北边要打仗？”宋三郎脱口而出。
“非也。”周掌柜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北边闹霜冻，北人南下来买粮。”
宋时念听完当即道，“周掌柜，再加十石黄豆，直接送去城西青石巷的宋宅。”
宋三郎倒吸一口凉气，刚要说话，却被小妹一个眼神止住。
出了粮行，冷风卷着枯叶扑到骡车前。
宋时念眯眼望了望天色，才过申时，日头竟已昏昏沉沉地压在西边，像蒙了层雾。
“三哥，去陈记布行。”
布行掌柜正打着哈欠，见来了客人，懒洋洋地掀开几匹素绢。
“小娘子要裁秋衫？这杏花罗最时兴…”
“劳烦取些厚实的料子。”宋时念手指划过粗麻布，“葛布二十匹，细麻布十匹。”
她顿了顿，“再要三十斤絮。”
布行掌柜的瞌睡顿时醒了，“三、三十斤絮？小娘子莫不是说笑？这都够缝二十床被了！”
“家中人多。”宋时念面不改色地数出银钱，心里却想着空间里的黑土地。
今晚无论如何都得把棉花种上。
自打落户一直在忙，竟把这般利器忘了个干净。
回程时，骡车压着深深的辙印。
宋三郎终于忍不住，“小妹，买这些…”
“三哥可记得去年冬天？”宋时念突然问。
宋三郎一愣，“记得，村里还冻死了两头羊…”
“今年恐怕会比去年更冷。”
她攥紧袖口，望着远处村落升起的炊烟，想起最后周掌柜说的话——
北人南下买粮时，最先涨价的从来不是米面，而是盐和絮。
骡车刚进院门，宋二郎就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可算是回来…”
话还没说完，就见车厢里堆着的布匹像座小山，最顶上那匹靛蓝纩布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露出下面鼓鼓囊囊的絮袋。
“这、这是把布行搬空了？”
沈氏听到声音从堂屋出来，“念念回来啦——”
宋时念利落地跳下车，由着几个哥哥卸货。
她挽住沈氏的胳膊，“娘，先进屋说。”
饭桌上，一盆杂豆粥的热气模糊了众人惊疑的脸。
宋时念边吃着粟米饼，边将粮行见闻细细道来。
“…北边霜冻早至，粮船被征，连货郎都开始收冬衣了。”
堂屋里顿时沉默得可怕。
大伯娘手里的陶碗重重搁在桌上，“我说这几日磨豆时，水缸的冰碴子比往年早了半月！”
“大伯娘，之前让您留的豆壳…”
“放心吧…”张氏指了指仓房，“我都收在西墙陶瓮里…”
老爷子叹了口气，“大郎，明日带二郎去后山，专砍老柘木——那柴经烧。”
宋时念望向堆在角落的布匹，“芸娘她们针线好，这批布…”
“我去说。”沈氏了然，“冬衣就让她们做吧，至于工钱…”
“按件计，每日结。”
许老太摸出个小布袋，“这里是五十文定钱。”
一直闷头扒饭的宋二郎突然抬头，“那要跟村里人说不？”
许老太接话，“明早我去工坊，闲聊的时候把这消息透露出去，就说…听闻北边霜重。”
夜深人静时，宋时念仍在空间里挥汗如雨地开垦新棉田。
当她直起酸痛的腰背时，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奇怪…”她丢下锄头，快步走向灵泉。
清澈的泉水比记忆中更加宽广，水面泛着莹莹微光，边缘处明显向外延伸了寸许。
她心头一跳，立即转身奔向物资区。
果然，原本紧贴空间边缘的货架，现在与边界之间竟多出了一段空隙。
宋时念拿出量尺，仔细丈量后确认——空间整体向外扩张了整整七寸！
“这…”她指尖微颤，一个惊人的念头在脑海中闪现——难道这是个能成长的空间？
她急忙在边界处刻下标记，若真如她所料，这空间的成长必然有其规律。
或许是随着她使用频率增加？或是与外界有关？
宋时念眸光闪动，决定从明日起，每晚都进空间看看。
若这空间真能持续成长，那未来的可能性…简直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