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所还亮着灯。
魏莱推门进去时,郑怀远正在整理药柜。苏婉如抱着孩子在里屋休息,听见动静走出来。
“书记,这么晚……”郑怀远看到魏莱严肃的表情,停下了手里的活。
“郑医生,老冯的病,到底怎么回事?”魏莱直接问。
郑怀远的脸色变了变:“书记,您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核实。”魏莱看着他,“老冯昨天下午突发‘急病’,是你诊断的。晚上他就从县医院失踪了。这中间,有没有什么该说没说的?”
郑怀远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书记,我……我可能犯了个错误。”
“说。”
“昨天下午,老冯说肚子疼,疼得打滚。我检查后,发现是急性阑尾炎的症状,建议立即送县医院手术。看守所的人就送他去了。”郑怀远说,“但后来我想想,他的症状有些奇怪——疼痛位置对,但压痛反跳痛不明显。我当时急着处理其他病人,没细想……”
“也就是说,他可能是装的?”
“有可能。”郑怀远低下头,“如果是装的,那他就是利用了我的诊断。书记,这是我的失职,我愿意接受处分。”
魏莱盯着郑怀远看了很久。这个跟了他五年的医生,救过无数人,包括他自己。要说郑怀远是敌特,魏莱不信。但要说他被利用了,完全可能。
“郑医生,你有没有发现老冯最近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人接触过他?”
郑怀远想了想:“前几天,有个自称是老冯亲戚的人来探视,带了些吃的。看守检查过,没什么问题,就让他见了。那人走后,老冯的情绪就有些不对劲,总是发呆。”
“那人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中等身材,戴眼镜,说话文绉绉的。”郑怀远回忆,“对了,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
左手小指缺一截!余先生!
魏莱的心跳加快了。余先生亲自来见过老冯,然后老冯就“生病”脱身了。这说明,老冯是余先生的人,而且是比较重要的人。
“郑医生,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对别人说。”魏莱嘱咐,“继续正常工作,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但要多留意,如果发现异常,立刻报告。”
“明白。”郑怀远重重点头,“书记,我……”
“我相信你。”魏莱拍拍他的肩,“好好工作,照顾好婉如和孩子。”
离开卫生所,魏莱的心情更沉重了。
余先生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看守所、医院、甚至可能镇政府内部都有他的人。这场较量,比想象的更艰难。
回到镇政府,夜鹰等在办公室。
“有发现。”夜鹰递过一张纸,“这是从老冯的床铺下找到的,缝在被子里。”
纸上画着一幅简图,是四水镇的地形,标注了几个点:镇政府、铁工厂、砖窑、老君庙、西山。每个点旁边都有注释,比如“镇政府——魏莱办公室在三楼东侧”“铁工厂——原料仓库防守薄弱”“砖窑——已废弃,可作临时据点”。
最让人心惊的是西山标注:“主峰东侧有天然洞穴,可藏三十人。洞内有水源。”
“天然洞穴?”魏莱震惊,“我在四水镇五年,从没听说过西山有能藏三十人的洞穴!”
“可能很隐蔽,或者……”夜鹰顿了顿,“是后来挖的。”
如果是后来挖的,那就更可怕了——余先生早就在四水镇布局,甚至可能已经建立了一个秘密据点。
“这张图是什么时候画的?”魏莱问。
“纸很新,墨水也没褪色,应该是最近。”夜鹰说,“老冯把它缝在被子里,说明很重要。但他为什么没带走?是忘了,还是……故意留给我们?”
故意留给我们?魏莱仔细看那张图。标注得很详细,但有几个地方有明显错误——比如镇政府围墙的高度标错了,铁工厂夜班人数也标错了。如果是故意留的,那这些错误就是误导。
“夜鹰,你觉得余先生知道我们拿到这张图了吗?”
“如果老冯是他的人,而且这张图很重要,那他应该会设法带走或销毁。”夜鹰分析,“但老冯走得很匆忙,可能是没来得及。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余先生想让我们看到这张图。”夜鹰指着那些错误,“这些错误太明显了,不像专业情报人员会犯的。他可能是故意留下错误信息,误导我们的判断。”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余先生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四水镇就是棋盘上的棋子。
魏莱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暴风雨就要来了,他能感觉到。
“夜鹰,从现在开始,我们做最坏的打算。”他转身,目光坚定,“假设余先生已经在四水镇建立了秘密据点,假设他的人已经渗透到各个角落。我们要做的,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将计就计。”魏莱说,“他不是留给我们一张图吗?我们就按图索骥,但不是去他标注的地方,而是去他可能真正藏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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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
魏莱走回桌前,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点:“这里。”
夜鹰凑过去看,是西山主峰东侧,但不是图上标注的洞穴位置,而是往南两公里的一个山谷。
“为什么是这里?”
“我去年带人巡山时去过。”魏莱说,“那个山谷很隐蔽,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谷底有溪流,还有个小水潭。最重要的是,那里离勘探队的主矿区最近,如果余先生想破坏或观察,那里是最佳位置。”
“你怀疑余先生的据点在那里?”
“不确定,但值得一查。”魏莱说,“明天,你带几个人,以勘探的名义去那个山谷看看。但要小心,如果真有据点,肯定有防备。”
“好。”
“另外,”魏莱补充,“我们要加强内部排查。余先生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活动,说明镇里有内应。这个人可能是被迫的,也可能是自愿的。无论如何,要把他找出来。”
排查内奸,这比对付外敌更难。魏莱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些谍战剧,往往最信任的人就是最危险的人。四水镇会有这样的人吗?
他不愿想,但不能不想。
夜深了,镇政府里还亮着灯。
魏莱和夜鹰制定着下一步计划,周明远整理着人员档案,李建国安排着民兵布防。每个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窗外,第一滴雨终于落了下来。
啪嗒,啪嗒,敲打着窗玻璃,像倒计时的秒针。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