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解放后我是镇长 > 第118章 客从省城来

第118章 客从省城来(1 / 1)

下午一点五十分,四辆吉普车组成的车队出现在四水镇东头的公路上。

打头的是县政府的车,挂着红色牌照。第二辆和第三辆是省城的车,深绿色,车身上有模糊的单位标识,已经被冰雪和泥泞覆盖大半。最后一辆又是县里的车,看起来像是押后。

魏莱带着四水镇党委班子,已经等在镇界碑处。按照接待规格,他们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周明远特意让人扫清了碑前的积雪,还插了两面红旗——在灰白色的雪原上,那两点红色格外醒目。

“来了。”李建国低声说。他今天没拄拐杖,只是站姿还有些微的不自然。作为战斗英雄,他被安排站在迎接队伍的前排,这是魏莱的主意——让省城来人第一眼就看到,四水镇有上过战场的人。

吉普车减速,停在碑前二十米处。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钱有才先下来,接着是县工业局的办公室主任老刘。两人都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黑纱,表情严肃。

钱有才快步走过来,没有握手,只是点了点头:“魏书记,辛苦了。介绍一下,这位是省工业厅技术处的王主任。”

第二辆车下来三个人。为首的五十多岁,戴眼镜,面皮白净,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他伸手和魏莱握了握,手很软:“王振华。这二位是我们处的工程师,老马,小刘。”

魏莱注意到,那个叫“老马”的工程师大约六十岁,头发花白,手指关节粗大,是常年做实验的手。他下车后没有看人,而是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地形,目光在西山方向停留了几秒。而“小刘”三十出头,穿着中山装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地扫过迎接队伍的每一个人,在李建国身上多停了一瞬。

第三辆车下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四十多岁,穿着毛呢大衣,围着围巾,看起来像是商人多于干部。他笑呵呵地伸出手:“薛永丰,省工商联的,搞贸易的。这位是我的助理,小陈。”

薛永丰。魏莱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欢迎薛老板来我们这小地方指导。”

“不敢不敢,学习,学习。”薛永丰笑得眼睛眯成缝,但魏莱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扫过周明远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最后一辆车下来的是县武装部的两个人,其中就有李建国昨天见过的吴参谋。吴参谋三十五六岁,国字脸,面无表情,只是对魏莱敬了个礼:“魏书记,奉命配合检查组的保卫工作。”

“欢迎吴参谋。”魏莱回礼。

简单的寒暄后,钱有才发话了:“魏书记,专家们一路辛苦,先安排休息吧。检查工作不着急,明天开始也行。”

这是客套话,也是试探。如果魏莱真说明天开始,就显得心里有鬼。

“各位领导远道而来,肯定累了。”魏莱从容回应,“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休息的地方,就在镇政府旁边的招待所。不过王主任、薛老板,你们看是先休息,还是先听听我们的简要汇报?也好对四水镇有个初步了解。”

王振华推了推眼镜:“客随主便。不过既然来了,还是先工作吧。听说四水镇在搞耐火材料改良?这可是个有意义的方向。”

“那好,请各位随我来。”魏莱侧身引路,“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一行人向镇政府走去。雪地上留下一串杂乱的脚印。

周明远跟在队伍后面,悄悄对李建国使了个眼色。李建国微微点头,放缓脚步,等队伍走远些,对身边的民兵低声吩咐:“按第二套方案,加强砖窑和铁路仓库的警戒。另外,盯着那个吴参谋的人。”

“明白。”

镇政府会议室里,炉火烧得很旺。

长条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摆着十几个搪瓷缸,里面泡着当地产的高末茶。墙上是毛主席像和斯大林像——后者已经披上了黑纱。窗户擦得很干净,能看见外面院子里光秃秃的柿子树。

众人落座。魏莱坐在主位,左边是周明远等镇干部,右边是王振华、薛永丰等检查组人员。钱有才坐在王振华旁边,吴参谋和武装部的人坐在靠门的位置,像是把守着出口。

“首先,我代表四水镇两千三百名群众,欢迎各位领导、专家莅临指导。”魏莱开场,“四水镇是个小地方,条件有限,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包涵。”

王振华摆摆手:“魏书记客气了。我们下来就是工作的,不是享福的。直接开始吧。”

“好。”魏莱示意周明远。

周明远站起身,开始汇报四水镇的基本情况:“四水镇位于三县交界,下辖七个生产队,一个居委会。总人口两千三百六十七人,其中劳动力一千二百人。耕地面积四千八百亩,主要作物是小麦、玉米、红薯。工业方面有一个铁工厂,主要生产农具和支前物资;有一个砖瓦厂,供应本地建筑需求;还有若干家庭手工业……”

他汇报得很详细,数据准确,语速平稳。这是魏莱和他商量好的策略——先用大量真实信息占据对方的注意力,建立“透明、配合”的第一印象。

王振华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薛永丰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会议室里游移,最后停在墙上的地图上——那是四水镇行政图,西山、铁路、砖窑的位置标注得很清楚。

“重点说说你们那个耐火材料项目吧。”钱有才打断周明远的汇报,“省里很关注基层的技术创新。”

周明远看向魏莱。魏莱点点头:“那就请我们项目的技术负责人赵卫国同志汇报。”

赵卫国从角落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但眼下的黑眼圈掩饰不住。他走到桌前,摊开准备好的汇报稿。

“各位领导,我汇报一下四水镇耐火材料改良项目的进展情况。”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快稳定下来,“项目启动于1952年6月,目的是利用本地资源,研制性能更好的耐火砖,用于小型炼铁炉和陶瓷窑……”

他开始讲解技术细节。真真假假的数据混杂在一起:原料配比是真的,但关键成分的比例做了调换;烧结温度是真的,但保温时间缩短了;性能测试数据是真的,但测试方法描述得含糊不清。

那个叫老马的工程师听得尤其认真,不时打断提问:“你刚才说氧化铝含量是百分之十五,这个比例的依据是什么?”

“是根据我们本地粘土的分析结果,结合苏联《耐火材料工艺学》里的参考数据。”赵卫国早有准备,拿出一份手写的分析报告——那是真实的分析报告,但氧化铝含量那栏的数字被轻微改动过。

老马接过报告,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他的手指在数据上滑动,眉头微皱:“这个硅含量有点高啊。”

“是的,这是我们本地粘土的缺陷。”赵卫国承认,“所以我们尝试添加了一些助熔剂,降低烧结温度。”

“助熔剂是什么成分?”

“主要是长石粉,还有少量萤石。”赵卫国回答。这是真话,但没提还有另一种关键添加剂——那是黑土项目的核心机密之一。

老马点点头,把报告递还给赵卫国,没再多问。

但魏莱注意到,在赵卫国回答时,薛永丰的助理小陈悄悄在本子上记了什么。而吴参谋虽然一直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在赵卫国身上刮来刮去。

汇报进行了四十分钟。结束时,王振华总结道:“听起来是个踏实的项目。不过赵工,我有个问题——你们搞这个项目,最终目标是什么?是准备批量生产,还是只是实验室研究?”

这个问题很刁钻。如果说只是研究,就显得浪费资源;如果说要批量生产,就要面临设备、资金、市场等一系列问题。

赵卫国看向魏莱。魏莱接过话头:“王主任,我们的想法分两步走。第一步,实验室研究,验证技术可行性,这个阶段已经基本完成。第二步,小规模试生产,先满足本地需求——我们镇的铁工厂、砖瓦厂都需要更好的耐火材料。如果试生产成功,再考虑扩大。”

“很务实。”王振华表示认可,“那你们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正在进行第五批样品制备。”魏莱说,“如果各位有兴趣,可以去现场看看。”

钱有才立刻接话:“当然要看。不仅要看,还要仔细看。王主任,您说是不是?”

“现场检查是必要的。”王振华看了看表,“今天时间还早,要不现在就去?”

“好。”魏莱站起身,“不过我得提醒各位,我们的实验条件很简陋,就是在废弃砖窑里搭了个工棚。比不上省城的实验室。”

“理解,理解。”薛永丰终于开口了,笑容可掬,“基层同志能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搞研究,精神可嘉啊。”

一行人出了会议室。院子里,张铁匠已经带着几个工人在等着了——这是安排好的,让“一线工人”露个面,增加可信度。

“这位是我们铁工厂的张厂长。”魏莱介绍,“耐火材料项目的主要配合单位。”

张铁匠用独臂敬了个不标准的礼:“各位领导好。”

薛永丰盯着张铁匠的空袖管看了两秒,忽然问:“张厂长的胳膊是?”

“抗战时丢的。”张铁匠挺直腰板,“娘子关战役,打鬼子没的,不亏。”

“老英雄啊。”薛永丰感慨,但魏莱觉得那感慨里有些别的东西。

队伍向砖窑走去。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在风中打旋。

从镇政府到废弃砖窑,步行需要二十分钟。

这段路,魏莱刻意选了穿过镇中心的主街。他要让检查组看到四水镇的日常——虽然贫穷,但有序;虽然简陋,但充满生气。

下午两点多,正是镇子里相对热闹的时候。供销社门口有几个妇女在排队买盐;小学刚刚放学,孩子们背着布书包跑过街道;铁工厂下早班的工人三三两两往家走,手里拎着饭盒。

看到魏莱带着一群陌生人走过,镇民们纷纷驻足,好奇地打量。有人认出了钱有才,低声议论:“那不是钱局长吗?又来检查了?”

“肯定没好事……”

这些议论很轻,但魏莱相信,检查组的人能听到。

王振华边走边看,不时点头:“街道挺干净。墙上标语也新。”

“我们定期组织大扫除。”周明远介绍,“另外办了扫盲夜校,现在全镇青壮年的识字率已经达到百分之四十。”

“不错。”王振华是真的有点惊讶。这个数据在1953年的北方农村,算是很高的。

薛永丰的关注点则不同。他走到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前,掏钱买了两个,分给助理小陈一个。“老乡,生意怎么样?”他随口问。

卖红薯的老汉憨厚地笑:“还行,凑合过日子。比解放前强多了,至少没人收保护费了。”

“魏书记管理得好啊。”

“那是。”老汉来了精神,“魏书记是好人,带着我们建工厂、修水渠。去年我家闺女得了急病,还是魏书记找车送到县医院的。”

薛永丰点点头,没再问,继续往前走。但魏莱注意到,小陈把这段对话记在了本子上。

走到镇西头,砖窑已经在望。那是一片废弃多年的土窑群,一共五座窑,像五个巨大的坟包矗立在雪地里。三号窑在最后面,离铁路最近。

“就是那儿。”魏莱指着三号窑,“我们改造了其中一座。”

走近了,能看见窑口新装了木门,门缝里透出灯光。门外堆着一些柴火和煤块,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作坊。

张铁匠上前打开门锁:“领导们请进,里面窄,小心碰头。”

工棚里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大约三十平米的窑洞,经过改造后,地面铺了砖,墙壁用石灰刷白。靠墙摆着一排设备:最显眼的是那个真空烧结炉,外壳已经锈迹斑斑,但仪表盘是新的;旁边是台老式球磨机,用皮带传动;角落里还有台自制的压力机,用螺杆手动操作。

一切都符合“土法上马”的形象——设备老旧,但维护得不错;环境简陋,但整洁有序。

赵卫国走到烧结炉前:“这就是我们的主要设备,改造过的。最高能到一千三百度,够烧耐火砖了。”

老马工程师立刻走过去,俯身查看仪表。他转动旋钮,检查接线,又打开炉门看了看内胆。“改造得不错。”他评价,“不过这种老炉子,温度均匀性恐怕不好。”

“是的,所以我们采用多次烧结、逐步升温的工艺。”赵卫国指着墙上的工艺流程图,“这是我们的操作流程。”

流程图画得很详细,但关键参数处做了模糊处理。

薛永丰在工棚里慢慢踱步。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件设备,每一个角落,最后停在墙角的一堆原料上。“这些就是你们用的原料?”他走过去,抓起一把白色的粉末,在手里捻了捻。

“那是氧化铝粉,从县化工厂买的。”赵卫国说,“还有那边是本地粘土,我们已经粉碎过筛了。”

薛永丰把粉末放回,拍了拍手:“我能看看样品吗?”

“当然。”赵卫国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块深灰色的陶瓷块,每块大约火柴盒大小,“这是第四批样品,刚做完性能测试。”

老马接过一块,从口袋里掏出个放大镜,仔细看表面。又用手指敲了敲,听声音。“密度不错。”他说,“能测测硬度吗?”

“可以。”赵卫国拿出自制的硬度计——其实就是个改装过的台钳,上面装着金刚石压头,“这是我们自己做的,精度不高,但大致能测。”

他演示了测试过程,读数显示硬度在莫氏75左右。这是个合理的数值,既显示出材料的优越性,又没高到离谱。

“耐温性呢?”老马追问。

“初步测试能到一千二百五十度不变形。”赵卫国指着炉子,“但我们设备有限,更高温度的测试做不了。”

整个过程中,薛永丰的助理小陈一直在拍照——用的是一个德国产的莱卡相机,这在1953年是稀罕物。他不仅拍样品、拍设备,还拍工棚的全景,甚至拍墙上的标语和角落的工具。

钱有才则站在门口,和吴参谋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的目光不时扫过工棚的各个角落,像是在寻找什么。

“魏书记,”王振华看了一圈后,转向魏莱,“你们这个项目,投入不小吧?这些设备,还有原料,钱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很关键。

“主要有三个来源。”魏莱早有准备,“第一,镇铁工厂自筹资金,大概占百分之六十;第二,县工业局去年的技术改造补贴,占百分之二十;第三,我们自己动手改造废旧设备,节约了百分之二十。”

“账目清楚吗?”

“清楚。”周明远接话,“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随时可以查账。”

王振华点点头,没再追问。但魏莱知道,查账是早晚的事。

检查进行了大约一小时。老马工程师问了很多技术问题,赵卫国一一回答,大多滴水不漏。只有一次,当老马问到一个关于晶相转变的细节时,赵卫国卡壳了两秒,才用“这个我们还没深入研究”搪塞过去。

那两秒,魏莱看见薛永丰的眼睛亮了一下。

“差不多了吧?”钱有才看了看表,“王主任,薛老板,也到晚饭时间了。要不先回镇上,明天再继续?”

“也好。”王振华确实有些累了,“魏书记,今天就看到这儿。你们这个项目,整体上我觉得方向是对的,但还需要更系统的研究。我建议你们写个详细的报告,包括技术路线、预期目标、所需支持等等,报到省厅来,也许能申请到专项经费。”

这是示好,也是试探。

“感谢王主任指导。”魏莱诚恳地说,“我们一定认真总结,尽快上报。”

一行人走出工棚。雪下得更大了,天色暗了下来。

张铁匠锁上门,把钥匙揣进怀里。这个动作被吴参谋看在眼里。

回镇上的路上,气氛轻松了些。薛永丰主动和魏莱并排走,聊起了家常:“魏书记是本地人?”

“算是吧。”魏莱含糊回答。他的档案写的是邻县人,1948年调到四水镇。

“结婚了吗?”

“还没。”

“哎呀,该考虑了。”薛永丰像是随口一说,“男人成家立业,成了家,心就定了,干事也踏实。”

魏莱笑笑:“工作太忙,顾不上。”

“再忙也得生活嘛。”薛永丰话锋一转,“我听说魏书记有个妹妹在西北工作?”

魏莱心头一凛。陈伊伊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一个远房表妹。”他不动声色,“在兰州当护士。”

“兰州好啊,西北重镇。”薛永丰像是没察觉什么,“我有个生意伙伴也在兰州,搞皮毛贸易的。下次魏书记要是给妹妹写信,可以提提,也许能照顾照顾。”

“那就先谢谢薛老板了。”

对话到此为止,但信息已经传递:薛永丰知道陈伊伊的存在,而且试图建立联系。

晚饭安排在镇政府食堂。按标准,四菜一汤:白菜炖豆腐、萝卜炒粉条、土豆丝、炒鸡蛋,汤是酸菜汤。主食是玉米面窝头和高粱米饭。没有酒,以茶代酒。

吃饭时,王振华又问了几个关于四水镇经济发展的问题,魏莱和周明远一一作答。钱有才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和吴参谋交换眼神。

饭后,检查组被安排到招待所休息。那是一排平房,条件简陋,但干净暖和。魏莱亲自送他们到房间门口。

“魏书记也早点休息。”王振华和他握手,“明天我们想看看铁工厂,还有卫生所。另外,可能还要个别谈话,了解一些情况。”

“明白,我们全力配合。”

走出招待所,魏莱长出一口气。第一关算是过了,但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周明远等在门外,脸色凝重:“书记,刚才吃饭时,吴参谋找我,说要查看民兵的装备和训练记录。”

“给他看。”魏莱说,“但只给看表面的。武器弹药库的账目,按预备方案处理。”

“已经处理了。”周明远压低声音,“另外,李建国报告,那个小陈晚饭前出去了一趟,说是买烟,但去了供销社后面的胡同。那里有个死信箱,老钱之前交代过。”

“盯住了吗?”

“盯住了。但他很警觉,我们的民兵不敢跟太近。”

魏莱点头:“继续监视。还有,通知赵卫国,今晚工棚加强警戒。我担心他们会夜探。”

“已经安排了,张师傅带两个老工人守夜。”

两人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镇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狗吠。

“书记,”周明远忽然问,“您觉得他们信了吗?”

“信了一部分。”魏莱说,“王振华信了六成,老马信了四成,薛永丰一成都不信。”

“那为什么今天没拆穿?”

“因为他们还没找到确凿证据。”魏莱望着招待所的灯光,“他们在等,等我们自己露出破绽,或者等他们找到那致命的一击。”

“我们能撑过去吗?”

魏莱没有直接回答。他想起2025年看过的一份解密档案,关于1953年初某地发生的“技术泄密事件”,几个基层干部被撤职查办,项目夭折。那会不会就是四水镇?会不会就是现在?

历史已经改变了太多,但有些轨迹,似乎还在顽固地向前延伸。

“回去休息吧。”魏莱拍拍周明远的肩,“明天还有硬仗。”

他独自走回镇政府办公室。推开门的瞬间,煤油灯已经点亮——是通信员点的,小伙子细心。

魏莱坐到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是那半块压缩饼干。他拿出来,放在掌心。塑料包装在灯下泛着微光,里面的碎屑所剩无几。

五年了。从最初的不适应,到逐渐融入,再到现在的生死相托。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实验没有失控,他现在会在哪里?也许在某个研究所里写论文,也许在企业里搞研发,过着平凡而安稳的生活。

但那样的生活,真的比现在更有意义吗?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魏莱听出来了,是赵卫国。

“进来吧,门没锁。”

赵卫国推门进来,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个布包。

“书记,我……”他欲言又止。

“坐。”魏莱给他倒了杯热水,“今天表现不错。”

“但我差点露馅。”赵卫国的手在发抖,“老马问晶相转变的时候,我慌了。那是我们真实工艺里的关键控制点,我差点把真数据说出来。”

“但你没说。”魏莱把水杯推过去,“这就够了。”

赵卫国打开布包,里面是那个小木盒,装着十二个真正的第五批样品。“书记,我觉得这些样品放工棚不安全。老马是懂行的,万一他明天要求重新取样,或者偷偷拿走一块……”

“你有更好的地方?”

赵卫国咬了咬牙:“我……我想藏在身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魏莱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眼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

“不行。”魏莱摇头,“如果你被搜身,就全完了。样品不能放在任何人身上。”

“那……”

“埋在砖窑后面,那棵老榆树下。”魏莱说,“现在就去,我和你一起。”

两人穿上棉大衣,悄悄出了镇政府。雪还在下,夜色中白茫茫一片。

砖窑那边,张铁匠带着两个老工人在守夜。看见魏莱和赵卫国,张铁匠愣了一下:“书记,赵工,你们怎么来了?”

“转移点东西。”魏莱简短解释,“你们继续守着,我们很快就好。”

老榆树在砖窑后面五十米处,树根虬结,树下有个天然的小坑。赵卫国用铁锹挖深,把木盒用油布包了三层,放进坑里,再填上土,踩实,最后撒上积雪做伪装。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书记,”赵卫国喘着气,“如果明天他们非要取样怎么办?”

“那就给他们假样品。”魏莱说,“但你要想好理由——为什么今天的样品和明天的样品可能不一样。”

“可以说今天的样品是展示用的,放了比较久,受潮了。”赵卫国脑子转得很快,“明天现取现测,性能会更好。”

“好。”魏莱拍拍他的肩,“记住,演戏要演全套。从今晚开始,你要表现得焦虑、紧张,像是担心样品出问题。”

“为什么?”

“因为一个真正搞研究的人,在面临重要检查时,焦虑是正常的。如果你太镇定,反而可疑。”

赵卫国明白了。

回镇上的路上,雪地里只有两行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书记,”赵卫国忽然问,“您说咱们做的这些,将来真的能用上吗?我是说,用在国家需要的地方。”

魏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这个年轻人。雪光映着他的脸,稚气未脱,却已经扛起了不该他这个年纪扛的重担。

“能。”魏莱说得很肯定,“而且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相信。”魏莱望向西北方向,“相信这个国家,相信千千万万像我们一样的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赵卫国重重点头。他没再问,但眼神坚定了。

回到镇政府,已经晚上九点多。魏莱让赵卫国回去休息,自己却坐在办公室里,摊开信纸。

他要给雷部长写一份密报,汇报今天的情况。但写了几行,又停下了。

现在发密报,风险太大。检查组在镇上,邮电所可能被监视。而且雷部长那边,压力恐怕也不小——斯大林逝世后,整个国际共运体系都在调整,国内的政治气候也在微妙变化。

他最终没写信,只是把情况记在脑子里。

墙上的挂钟敲响十下。魏莱吹灭灯,和衣躺在小床上。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窗外永不止息的风雪声。

1953年1月7日,即将过去。

这一天,四水镇迎来了不速之客,演了一场大戏,埋下了一个秘密。

而明天,戏还要继续演,秘密可能被揭开。

魏莱闭上眼睛。他在回想薛永丰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那个笑容可掬的商人,背后藏着刀。

还有吴参谋,那个面无表情的武装部军官。他到底是谁的人?钱有才的?薛永丰的?还是更高层的?

以及老马工程师。他是真的技术人员,还是伪装的技术人员?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会和薛永丰混在一起?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

但有一点魏莱清楚:这场较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想起2025年导师常说的一句话:“材料科学是实践的科学,但也是耐心的科学。有时候,你需要等待,等待温度到位,等待反应完成,等待结晶形成。”

现在,他也在等待。等待对手露出破绽,等待时机到来。

窗外的风更急了,像是要把整个镇子掀翻。

但在四水镇的某个角落里,那些埋在地下的样品,那些写在密信里的坐标,那些普通人不知道的秘密,正在黑暗中静静等待黎明。

就像这个国家,在1953年的寒冬里,等待属于自己的春天。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网游之重生为魔弑诸神 警报!神医出狱 年代:住海边破屋?赶海馋哭全村 真千金是神算子,一卦千金全网疯抢 神豪:离婚后,享受有钱人的快乐 豪门大佬都跪下,真千金她是老祖宗 执灯行,引魂渡,侯夫人自地府来 野性登阶 小吃摊通万界,我报效祖国上岸了 魅魔的我被病娇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