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子里，是一封厚厚的信，以及…几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
信是赵卫国写来的，但显然经过了审查，有些段落被涂黑。字迹工整，但魏莱能看出书写时手的颤抖。
“魏莱同志：样品及技术记录已收悉。所呈‘核壳结构粉末制备初步方案’，经专家组初步研讨，认为方向极具价值，尤其‘多层包覆’与‘梯度烧结’思路，为解决关键材料成型难题提供了全新路径…”
魏莱的心跳加快了。有价值！西北那边认可了！
“…然，样品纯度距实际应用尚有巨大差距。附上检测报告：主要杂质为铁、硅、铝，活性成分含量不足千分之三，且粒径分布不均，团聚严重…”
预料之中。用土高炉和手工研磨，能做出这种东西已经是奇迹。
“…专家组提出三点改进建议：一、原料需深度提纯，建议尝试酸浸-沉淀法；二、烧结温度需精确控制，现有土窑温差过大；三、包覆均匀性为关键，需设计专用混料装置…”
信的后半部分，是更具体的工艺参数和建议，甚至画了几张简图。魏莱看得入神——这些建议，很多已经接近2025年他了解的粉末冶金初级技术。西北那边的专家水平，果然不一般。
“此事已列为‘特级协作项目’，代号‘黑土’。今后所有通信、样品寄送，需通过新设密渠道（见附页）。安全第一，务必谨慎。你们在极端条件下的探索精神，令人敬佩。盼再突破。卫国。”
魏莱放下信，打开那几个油纸包。里面是几种不同颜色的粉末样品，应该是西北那边寄来的“参考样”，还有一小瓶试剂，标签上写着“硝酸，工业纯，慎用”。
张铁匠凑过来，看着那些粉末，独眼里闪着光：“镇长，这…这就是咱们要造的东西？”
“还差得远。”魏莱说，“但至少，路没走错。”
他把信和样品重新收好，看向张铁匠：“张师傅，咱们的高炉，要重新点火了。但不是炼铁。”
“那炼啥？”
“炼‘干净’。”魏莱指着信上的建议，“首先，要把咱们找到的那些‘黑石头’（低品位矿物）提纯。用酸浸，用水淘，用磁选…想尽一切办法，把杂质去掉。然后，我们要造一个新的炉子，一个能精确控制温度的炉子。”
“精确控制？”张铁匠皱眉，“咱们那土窑，烧旺了七八百度，凉了三四百度，咋精确？”
“想办法。”魏莱走到黑板前（他让人在炮楼里立了块黑板），拿起粉笔，“可以用多层耐火砖垒砌，中间留出测温孔。烧火用木炭，比煤好控制。鼓风机加个阀门，调节风量…还有，做一个简单的‘热电偶’——用两种不同的金属丝，一头放在炉里，一头接个电流表，温度变化，电流就会变…”
他说着，画着。张铁匠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些原理他不全懂，但魏莱画的那些结构图，他看得明白——无非是炉子、管子、阀门、仪表，只不过组合方式前所未见。
“这东西…能成？”
“必须成。”魏莱放下粉笔，“这不只是为了西北的任务，也是为了四水镇。如果我们能掌握精确控温的技术，将来炼更好的钢，烧更好的陶瓷，甚至…造简单的化工设备，都有可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张师傅，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除了你我，还有你选的两个最可靠的徒弟，不能再让第五个人知道细节。特别是…杜书记的人。”
张铁匠重重点头：“俺明白。俺这条命是镇上给的，俺晓得轻重。”
“好。”魏莱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去准备。等小柱子回来，采到冻青苔，解决了眼前的吃食问题，咱们就开工。”
张铁匠抱着木盒子，像抱着宝贝一样走了。魏莱重新坐回桌前，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西北的反馈是一针强心剂，但也带来了更大的压力。他们现在不仅要与饥饿斗争，还要在极端简陋的条件下，完成一项接近现代材料科学前沿的探索。
而杜书记，就像一只蹲在暗处的猫，随时可能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