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朝鲜战场进入僵持阶段,但四水镇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最大的问题是:粮食不够了。
春耕时调走大量劳力去支前,田间管理跟不上,加上夏天干旱,秋收预估产量比去年少了三成。而支前任务有增无减,县里要求再上缴五万斤粮食,还有肉类、鸡蛋、蔬菜…
粮仓里的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周明远拿着账本找魏莱:“镇长,按这个速度,到明年开春,咱们就得断粮。”
魏莱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眉头紧锁。
“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个月。这还是省着吃,一天两顿稀粥的情况下。”
三个月,到十二月。东北的冬天,没粮食会死人的。
必须想办法开源节流。
开源,就是提高产量。但秋收在即,再怎么努力也有限。节流,就是减少消耗。
魏莱宣布:从即日起,全镇实行“战时配给制”。按年龄、劳动强度分等级配给口粮。重劳力(如开荒、炼铁)每天一斤,轻劳力半斤,老人孩子四两。非必要集会取消,一切活动以节约粮食为前提。
同时,他组织妇女和孩子,去田野里捡拾一切能吃的东西:野菜、榆钱、橡子、甚至蝗虫(晒干了磨粉)。张铁匠的高炉暂时停产,节省燃料。
这些措施引起了一些不满。尤其是那些家里有重劳力的人,觉得吃不饱没力气干活。魏莱亲自去做工作:“前线战士一天只有半斤炒面,在冰天雪地里打仗。咱们在家,有热炕,有稀粥,还有什么不知足?”
话虽如此,但饥饿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不到一个月,镇上的人明显瘦了,孩子饿得直哭。
更糟糕的是,十月初,第一批逃荒的人来到了四水镇。
是从南边来的,说是老家遭了灾(水灾),又碰上打仗,活不下去了,往北逃。有几十人,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看见四水镇的粮仓,眼睛都绿了。
“不能收。”李铁柱反对,“咱们自己都不够吃!”
魏莱看着那些蜷缩在镇外的难民,心里挣扎。收,粮食更紧张。不收,看着他们饿死?
最后,他做了折中:只收留孤儿和完全失去劳动能力的老人,其他人,每人发一斤炒面,劝他们继续往北走,去有安置点的地方。
难民里有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父母都死了,只剩他一个,饿得皮包骨头。魏莱把他领回炮楼,给他盛了碗粥。男孩狼吞虎咽,吃完后,怯生生地问:“镇长,我能干活,能给我口饭吃吗?”
魏莱摸摸他的头:“你叫什么?”
“狗剩。”
“以后你叫…魏国吧。”魏莱说,“跟着我,有饭吃。”
魏国,这个战争孤儿,成了魏莱的第一个“养子”。
难民事件让魏莱意识到:全国性的饥荒,已经开始了。四水镇虽然有储备,但在战争和天灾的双重压力下,能撑多久?
必须找到更长远的解决办法。
他想起了“土豆”。
东北传统作物是玉米、小麦,但土豆产量高,耐储存,营养也不错。如果能大规模推广,或许能缓解粮食压力。
但土豆种子哪里来?本地品种退化严重,产量低。
他想到了苏联。1949年,中苏已经建交,苏联援助了一些农业技术和良种。也许可以通过县里,申请一些苏联土豆种子。
他写了报告,让周明远送到县里。但回复很慢,说“研究研究”。
等不及了。魏莱决定自己想办法。
他让靠山屯的王老根带人,去深山里寻找野生土豆(东北有野生的茄科植物,块茎可食)。同时,他写信给陈伊伊,问她西北基地有没有从苏联引进的土豆种子,哪怕几颗也行。
信寄出去了,但不知何时能有回音。
十月底,第一场雪落下。
四水镇的冬天,在饥饿和寒冷中,艰难地开始了。
粮仓的粮食,还能撑两个月。
而战争,还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