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那封静静躺在发件箱里、已发送状态的邮件,如同一个狞笑的恶魔,瞬间抽空了林溪全身的力气。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绝密证据链”文件夹…发送给了赵立东?!
这怎么可能?!
“溪丫头?怎么了?”李姐察觉到林溪瞬间惨白的脸色和僵直的身体,急忙问道。
林溪说不出话,只是颤抖着手指,指向电脑屏幕。
李姐凑过来一看,脸色也“唰”地一下变得毫无血色!“这…这不可能!你…你发的?!”话一出口她就知道不可能,林溪绝不会这么做!
“黑客!我们被黑客入侵了!”林溪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强行挣脱出来,声音嘶哑地低吼,“快!拔网线!关机!”
李姐反应极快,一把扯掉了电脑的网线!林溪也立刻强制关机!
电脑屏幕陷入黑暗。但两人都知道,太迟了!邮件已经发送成功!她们耗费无数心血、冒着生命危险收集到的所有核心证据——周海涛的协议碎片复原件、录音、宏业的资金流水截图、赵立东的违规批示照片、甚至赵宏海外消费的情报摘要(虽然没有凭证,但指向明确)——此刻,已经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她们最危险的敌人面前!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狭小的车内空间。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完了…全完了…”李姐颓然靠在椅背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切的恐惧,“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怎么会…”
林溪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剧痛让她混乱的大脑强行冷静下来。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敌人这一手,狠毒到了极致!不仅窃取了她们的全部底牌,更是将她们逼入了绝对的死地!赵立东看到这些证据,会是什么反应?必然是雷霆震怒,不惜一切代价的毁灭性报复!
“李姐…”林溪的声音异常沙哑,却带着一种绝境中迸发的狠劲,“邮件…未必是绝路!”
“什么?”李姐猛地看向她。
“第一,邮件是乱码地址发的,赵立东那种老狐狸,未必会轻易点开陌生邮件,特别是附件!他疑心病很重!”林溪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任何一丝可能,“第二,就算他点开了,看到了内容,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来抓我们,而是…毁灭证据!掩盖痕迹!因为他比我们更害怕这些证据曝光!”
李姐的眼神亮起一丝微光:“对!周海涛的协议原件已经被他销毁过一次,宏业的档案被张启明拿走了,银行的流水他或许能通过关系抹掉记录,赵立东的批示原件在周建国那里,但周建国很可能已经销毁了!赵宏的海外消费,他更会立刻切断!他第一反应一定是去擦屁股!”
“没错!”林溪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而且,他并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邮件被窃取!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时间差!在他忙着销毁证据、还没腾出手来对付我们的时候,我们必须抢先一步,把证据送出去!送到他够不着的地方!”
“送出去?怎么送?送到哪里?”李姐急切地问。
“省纪委!直接举报!”林溪斩钉截铁,“既然底牌已经被看光,那就明牌!趁他还在惊慌失措、忙着掩盖的时候,我们打他个措手不及!把所有证据,备份!多份!通过不同渠道,立刻送往省纪委!只要有一份送达,我们就赢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李姐被林溪的魄力震撼了,但也被这孤注一掷的勇气点燃了!“好!拼了!我联系绝对可靠的线人,安排不同的送信渠道!你立刻备份证据!记住,分开放!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
行动!争分夺秒!
林溪重新启动电脑(未联网),将“绝密证据链”文件夹复制到三个不同的加密u盘中。同时,她将核心证据(周海涛协议、录音、赵立东批示、宏业流水)的打印件也准备了三份。每一份u盘和纸质文件都做了特殊标记。
李姐则通过多个加密渠道,联系了三组绝对可靠、互不知情的“信使”。
一组是跑长途的老司机,负责开车走国道将一份纸质证据送往省城;一组是铁路系统的内部人员,负责通过高铁快递寄送一个加密u盘;最后一组最为隐秘,是李姐早年救过的一个流浪汉,如今在省城做快递员,负责接收苏晴那边可能传来的赵宏海外消费凭证(如果来得及),并亲自将最后一个u盘送到省纪委信访室门口的特定邮箱。
“溪丫头,你的那份原件呢?”李姐安排完,看向林溪。
林溪从贴身的衣服内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防水防火的钛合金u盘:“最重要的核心备份,在我身上。另外,苏晴那边,我已经把电子版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方式,再次发送给她,作为最后的保险。”
“好!我们分头行动!你立刻离开江城!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消息!”李姐果断地说。
“不!”林溪摇头,眼神异常坚定,“我不能走!我走了,他们更会起疑,会全力追查信使!我留下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我还在想办法,或者吓傻了!这样信使才更安全!”
“你疯了?!留下来太危险了!”李姐急道。
“李姐,这是最好的策略!”林溪握住李姐的手,“相信我!我会保护好自己!你立刻去安排信使出发!记住,让他们无论如何,必须在24小时内送达!”
看着林溪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李姐知道无法改变。她用力抱了抱林溪:“丫头,保重!等我消息!”说完,她迅速下车,消失在街角。
林溪独自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城市即将苏醒,而一场决定生死成败的暗战,已经进入最残酷的倒计时。
她启动车子,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单位。她将车开到了江边一处僻静的观景台。停好车,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周建国的电话。
“周主任,我是林溪。”她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消沉,“我…我想请假几天…家里有点事…我母亲身体不太好…”
电话那头,周建国显然没料到林溪会主动联系,还请假,愣了一下,随即用一种混合着虚伪关切和试探的语气:“哦?林溪啊?家里有事?严重吗?需要帮忙吗?…嗯,请假可以,不过最近工作忙,你尽快处理完回来啊。”他似乎想从林溪的语气里判断出什么。
“谢谢主任,我会尽快。”林溪挂了电话。她知道,自己这个示弱的请假电话,会让周建国和赵立东产生误判——以为她害怕了,退缩了,或者还在为昨晚的事情后怕。这能给他们一个错觉,赢得宝贵的时间。
她坐在车里,静静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她看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心中默默计算着信使的行程。
中午时分,李姐发来加密信息:
“三路信使均已出发。老司机已出江城;高铁件已交付;流浪汉已收到指令,待命接收苏晴材料。苏晴正在全力获取赵宏海外消费凭证,有进展会第一时间传给我们的人。你务必小心!”
收到信息,林溪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弦依旧紧绷。信使在路上,风险依旧存在。
下午,她接到了张启明的电话。
“林溪同志啊,听说你家里有事请假了?”张启明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和蔼”,“项目这边工作很重啊,你可是骨干。不过家里事要紧,先处理好。哦,对了,顺便问一下,你昨晚在办公室…整理的那些关于宏业公司的‘背景材料’,还在吗?项目组这边想参考一下。”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张启明果然在试探,想确认“证据”是否还在林溪手上!他显然还没收到赵立东那边的消息,或者赵立东还在忙着“擦屁股”没顾上他。
“张主任,那些材料…就是些网上公开信息和流水摘要,没什么价值,我看完就删了。”林溪语气平淡地回答,“您需要的话,我回头再找找看?”
“哦,删了啊?那算了,也不是很重要。”张启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狐疑,“那你好好照顾家里,早点回来。”他挂了电话。
张启明的试探,让林溪更加确信,赵立东那边还没拿到邮件,或者拿到了但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时间还在她们这边!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江面染成一片金红。林溪的手机再次震动,是苏晴的加密信息!内容让她精神一振:
“溪!拿到部分凭证!赵宏伦敦豪宅购房合同首付款转账记录(来自瑞士账户)、私校学费缴纳凭证(奢侈品消费凭证较难,还在想办法)已加密发送至流浪汉处!他确认收到,并已按计划前往省纪委!”
太好了!虽然不全,但购房合同和学费缴纳凭证,足以证明赵宏海外资产的来源不明和巨额消费!这是指向赵立东受贿的最有力补充!
至此,针对赵立东和周海涛的完整证据链,终于彻底成型!所有关键证据,都已在送往省纪委的路上!
林溪看着江面上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黑夜降临。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大战将至的肃穆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她完成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她发动车子,准备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不是加密信息,是普通的来电!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江城本地号码!
林溪的心猛地一紧!是谁?赵立东?周海涛?还是…信使出事了?
她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的电子音:
“林溪,游戏结束。你以为送出去的是希望?不,你送出去的,是催命符。省纪委门口,风景不错,适合收尸。第一个,会是谁呢?”
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林溪握着手机,僵在驾驶座上,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省纪委门口…催命符…收尸…
对方不仅知道她们举报了,甚至还知道信使的动向?!最后的警告,直接指向了信使的安全!苏晴?李姐?还是…那个流浪汉?
无边的寒意和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江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黑夜,从未如此漫长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