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到了。
在冉玉清的搀扶下,江川缓步踏入了文屿巷。
依靠她的描述,江川在脑海中大致勾勒出了周边的环境:
巷子不算很狭窄,勉强能够供一辆汽车通行。
两侧是老式民宅,巷子一边对著別人家的前门,另一边邻著后院。
他伸手摸索著,挑了还算平整的地方坐下,顺势带上了墨镜。
“老板,我可以在这儿陪你吗?”
江川摇了摇头:“你先离开,如果六点我还没联繫你,你再来找我到时做好心理准备。”
冉玉清隱约明白了“心理准备”四个字的深意。
她咬了咬牙,还想说些什么,可却被江川先行摆手制止了。
待到冉玉清脚步声远去,江川盘起腿,静静感知著周围的动静。
“原来失去视觉是这种感觉。”
他的眼前並非是平时闭眼后能看见的那片黑暗,而是一块彻彻底底的虚无,没有光影,没有形状。
而听觉与嗅觉,却被无限放大。
秋风吹拂过树枝,枯叶沙沙轻响。
远处近处,时常传来厨具碰撞的叮噹声,偶有家长呼唤贪玩的孩童归家。
泥土的气味与从各家窗户飘出的饭菜香味交织在一起。
江川闭著眼,沉浸在市井氛围之中。
突然,巷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重而缓慢,绝不像是放学归家的中学生。
“来了吗?”
江川心中瞬间警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勾勒出来人地形象。
高瘦,旧风衣,宽大的口罩
“喂,你”
脚步声的方向,突然响起了一个有些粗獷的男声。
对方似乎有些疑惑,又走近了几步才继续开口:
“小兄弟,你是迷路了还是同行啊?”
同行?
江川微微一怔。
他清楚,如果说是迷路,男人很有可能会好心將他送离,可这会破坏任务。
虽然不知道身前男人是什么职业,但既然对方误认自己是同行,不如將错就错,儘快將他打发走。
“昂,是同行。”
江川开口应道。
谁知,男人闻言突然嗤笑一声:“呵新入行的吧?”
“对。”
江川点头。
“呵,一看就知道。”
男人的语气带著几分身为前辈的倨傲:
“我给你讲,你这身打扮就有问题,搞那么乾净做什么?明眼人一瞅就走了!”
“最起码,你也得整块牌子吧?什么求助路费回家,身份证丟了饿好几天了之类的吧。
“而且你走错路了,这种巷子里压根就没多少人,你就是蹲到明天,我保你都要不到五块钱。”
江川一时语塞。
敢情对方是把他当乞丐了?
“不”
“不会写对吧?”
男人不等他说完,立刻接过了话头:“我熟,你往边上去点。”
男人说著,从江川身边挤了过去,打开了他身后的院门。
不多时,便拿了一块木牌和一个铁碗放在了江川面前。
“喏,拿著,去前边儿那个中学门口跪著,马上放学了,保你赚个百来块的。”
“要不是离我家太近,兔子不吃窝边草,那儿可轮不到你,算你运气好!”
话音落下,也不等江川回应,男人便“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只留江川独自在风中凌乱。
“呃”
江川很无语,正打算將靠在腿上的木牌挪到一旁时,身前不远处,却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嘣——”
一枚硬幣落入铁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川意识到,身前的来人是真把他当成乞丐了。
他有些无奈的正要开口解释,一个低沉沙哑的女声却突然响起:
“帅哥,你觉得我漂亮吗?”
江川的身体瞬间僵住。
裂口女来了!
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脑海中飞速闪过那条唯一的生路:
怪谈规则5:裂口女扭曲的內心会认为带有瑕疵的人与她是同类,而她对同类始终抱有怜悯】
当他就要摘下墨镜,向对方展示自己失明的双眼时,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此时裂口女的视角,自己应该是个不认识她的乞丐。
按照正常的逻辑,自己应该回答她这个问题才对,怎么可能来个人就展示一下凹陷的眼眶?
要是这样的话,自己还戴墨镜做什么?
这种不符合常理的行为,会不会引发裂口女不可预料的行为?
江川放下了刚刚抬起的手。
可是按照怪谈规则3的设定,如果不作回答或者直接说我看不见,裂口女只会停留在原地疑惑一阵,並不会放过他。
眼下要做的,是让裂口女主动发现他有残缺,与她是同类才对。
“你觉得我漂亮吗?”
裂口女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点不耐烦。
就在这时,江川猛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漫画。
情景、身份,甚至连对面的裂口女都对应上了。
赌一把!
“当然了,你很漂亮。”
“哈哈哈哈哈!漂亮?”
“你说我漂亮?”
裂口女发出了一阵怪笑,猛地抬手扯下了口罩,露出了那张从嘴角撕裂到耳根的骇人巨口。
她猛地凑近,腐烂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江川窒息。
“那让你的脸也变成这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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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小姐你很漂亮。”
幸好此刻看不见,江川表演起来毫无压力。
他抬起头,装作不经意的让墨镜从鼻樑滑落,露出了那双空洞凹陷的眼窝。
“他是盲人?”
裂口女脸上的狂笑骤然凝固。
“你愿意帮助我这个贫困潦倒的瞎子,还陪我聊天。”
江川抬起头,脸上努力绽开了一个温暖而毫无防备的微笑:
“虽然我看不见您,但我敢肯定,你一定是一位外表和內心一样漂亮的小姐。”
裂口女沉默了一会,伸进大衣的手缓缓抽出,但拿出的並非是那柄巨大的剪刀,而是几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她將钞票丟进了江川面前的铁碗中。
“这些钱应该够你买张车票了。”
“回家去吧,晚上少在外面逗留。”
说完,她站起身,向著巷尾缓缓走去。
江川下意识地將头转向她离去的方向。
就在这一刻,他凹陷的眼窝瞬间恢復如初。
他静静的注视著那个穿著陈旧风衣的高瘦背影,直到確认她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后,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