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歷山大知道,维克托的內心防线彻底鬆动了,问题可以开始触及核心了。
他换了个问题,指向更实际的目標:
“锤子』德雷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他身边有多少人?你们的钱和货,通常放在哪里?”
在虎钳和亚歷山大那令人窒息的眼神双重压迫下,维克托的內心彻底崩溃,可不能要求一个街头混混头子能视死如归。
他像倒豆子一样,说出了红杉帮几个据点的位置、大概的看守人数、德雷克常去的情妇家地址,以及他们每周在码头仓库清点现金和货物的时间。
而德雷克是红杉帮里一位干部,也是维克托的上级。
在这种生死攸关时,卖上级能不卖力吗?
审问结束后,亚歷山大站起身,对卢卡恩和博尔索说道:“带他下去,处理乾净。”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
维克托瘫软在椅子上,屎尿齐流,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房间里只剩下亚歷山大和浑身还在轻微发抖的查理斯。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尿液的气味,给带著浓重“男人味”的安全屋,添入了新的元素。
“现在,你明白了?”亚歷山大看著查理斯,
“这不是简单的债务纠纷。你面对的,是一个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庞大系统。
而红杉帮这种区域型的大帮派也只是这个体系下外围打手之一。”
查理斯其实早就有了预感,只是不愿意相信或者承认罢了。
他是出生在这座城市的移民二代,他比亚歷山大更清楚亨特·福特体系的可怕。
这个囊括了密西根州百分之七十医疗资源的庞然大物,每年的流水就高达数百亿美元,他的父母也曾是其中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
当血淋淋的真相被彻底戳破后,他感到的是一种被抽空般的茫然和麻木。
未来该怎么办?
復仇吗?
不现实啊。
那无异於螻蚁撼树。
亚歷山大看著查理斯眼中光芒从愤怒到绝望,最终归於死寂,他走上前,没有多言,只是用力地给了他一个坚实的拥抱。
並且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知道它在美利坚都算庞然大物,”
亚歷山大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吸引著查理斯的理智和耳朵去倾听,
“但没关係,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年轻就是我们最大的资本。
生活不应该只是活著和麵包。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神』眷顾我们每一个人!
现在我们脚下这座城市,即將迎来一场巨变。
混乱是阶梯,这是我们出人头地的机会。
只要有所准备,甚至未来我们有可能成为亨利·福特系统真正的主人!”
这句带著篤定的语气,像一道强光刺破了查理斯心中的迷雾。
他抬起头,看著亚歷山大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锐利的眼睛,一种荒唐的、毫无根据的信念感竟油然而生
——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心中的光,或许他嘴里的话真的能实现呢?
当查理斯內心被光填满时,完全没注意到。
大眾信徒们口中的“上帝”,变成了亚歷山大嘴里的“神”。
“我明白了。”查理斯的內心和声音都恢復了平静,
“亚歷山大,谢谢你。
从今天起,我的命,我的復仇,甚至是我的人生,都託付给你了。
那么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亚歷山大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对他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白牙依然晃眼,
“什么命不命的,我们是兄弟。
你的事,当然就是我的事。
首先,我们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他目光转向虚空,仿佛穿透墙壁,落在了某个具体的地点,
“比如,把维克托先生友情提供的、关於德雷克的那笔投资,取』过来。”
查理斯立刻进入角色,敏锐地分析道:
“是码头仓库那笔钱和货?
但这会直接和红杉帮对上吗?
我们人手太少了。”
只能说有信仰和目標的人,恐惧感会减弱。
查理斯从一个文弱书生开始向一个战士悄然转变。
亚歷山大也没点破,只是揉了揉眉心,过度使用“暗示术”带来的精神疲惫阵阵涌来,但看著眼前恭敬的查理斯,他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就是那笔钱。人手的问题,我来解决。”
他语气篤定,
“至於红杉帮別担心,我说了,这座城市即將迎来巨变。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更大的爆炸信息吸引时,没人会注意到角落里丟失了几根骨头。
等他们回过神来,我们已经不再是今天的我们了。
到时候哪边是攻守方,谁说的准呢?”
查理斯点了点头,將亚歷山大为何如此篤定这个城市会大乱的疑问压下,选择了无条件信任。
当然亚歷山大的確没说错。
在这个漫长的无眠之夜,这个国度上的许多大人物,都正从睡梦中被紧急唤醒。
在安德烈的精神世界不断被反哺、向外拓展的过程中,他就將核心实验室迁入了这里。
外界那座位於棚户区的简陋工坊,如今仅作为连接两个世界的物理锚点。
儘管安德烈觉醒认知滤网】这等天赋,还是屏蔽不了这座城市里的监控,更別说最近这段时间这么热闹,连头顶的卫星都开始锁定这座城市了。
没有必要安德烈都懒得出实验室。
他喜欢实验,更是追逐著知识。
实验室內,首先侵袭感官的,是那无法驱散的气味:
福马林的刺鼻、血液乾涸后的铁锈腥气、混合著经过特殊处理的陈旧书页所散发的微涩墨香。
共同构成一种冰冷而令人不安的基底,其中,还缠绕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阴湿腥气。
在资料与样本区,古朴的木质书架被沉重的密密麻麻的书籍压得微微弯曲。
其上是《科学与巫术结合、《人体构造精析、《灵子活性假说、《五色龙类生態谱系、《龙人的演变与《灵魂迁移的十三种猜想
这些知识都被书籍具象化了,然后密集地堆叠在一起。
笔记上爬满了潦草而疯狂的字跡,复杂的遗传图谱与能量迴路旁,铺满了演算纸。
细密的公式与玄奥的符號交织,字母旁延伸出辅助线,虚与实的笔触勾连出动態的立体模型。
页脚处,时常能看到更潦草的批註
——或许是对某个变量的灵光一现,或是一个孤悬的问號,无声地诉说著推导过程中的纠结、狂热与剎那的顿悟。
这一切,都是安德烈穿梭於三个世界知识体系,经由无数次实验后,留下的记录、狂想与还没解决的谜题。
儘管他的第一世是个学渣,连高数都玩不明白。
但毕竟去巫师大陆进修过,那里“不进则死”的残酷法则,让他必须学会把知识往脑子里塞,即便当时学不会,也要记下来慢慢去理解它。
所以造就了现在的他。
当然他也不排斥现代的科学知识。
他会將两项技术结合一起运用在实验里,再拓宽自己的知识面。
这座书架上所有產出的知识,都是安德烈来到这个世界后努力、奋斗成果。
视线转向標本陈列区,数十个硕大的玻璃罐如同沉默的墓碑,浸泡在不明成分的防腐液中。
近处,是覆盖著诡异鳞片的蛇胆,胀大如鼓的蟾蜍胃囊;
向更昏暗的深处望去,隱约可见蜷曲的人类手臂,皮肤在液体中泛著不自然的青白,指关节上歷经风霜的厚茧仍未被泡软。
更远处,还有形態各异的骨骸、闪烁著异光的毛髮、顏色诡譎的血液,以及眾多难以名状的奇异器官。
其收藏之广博、之禁忌,足以构成一座独属於这个世界的、活体生物的黑暗博物馆。
这,就是一座標准的巫师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