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殿內,时间失去了刻度,唯有精纯寒气如亘古不变的河流,无声流淌。
玄冰玉台散发的温润光晕,与江凡心口那枚赤极真焰心核沉稳如鼓的搏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韵律。
江凡的意识沉凝如古井,意念化作最细微的丝线,小心翼翼地牵引著心核內那桀驁不驯的磅礴力量。
每一次意念流转,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剧痛,那是新生、脆弱的玉骨冰肌道纹,在承受赤极真焰极致本质的淬炼与冲刷。
汗水混合著体內残余的杂质,不断从他惨白的肌肤下渗出。
又在触及空气的瞬间,被体表縈绕的微弱冰蓝锋芒冻结、净化,化作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如同褪去旧壳的蝉。
他不再试图“命令”,而是“同调”。
赤极真焰那狂暴的寂灭与净化意志,不再是与他对抗的洪流,而是他生命核心延伸出的“肢体”。
是他破而后立、涅槃重生的道之显化。
意念顺著血肉骨骼间烙印的圆满《赤极心法》道纹流转,如同溪流引导著熔岩。
赤金光芒在玉骨深处流淌,所过之处,细微的裂痕被熔铸弥合,玉质光泽愈发温润內敛。
冰蓝锋芒则在经络中穿梭,每一次闪烁,都如同最精密的刻刀。
將道纹的轨跡雕琢得更加清晰、坚韧,涤盪著最后一丝潜藏的虚弱与尘埃。
痛!深入骨髓,灼烧神魂。
但这痛楚之中,却蕴含著一种新生的力量感,一种对自身、对这新焰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每一次完整的周天循环完成,心核的搏动便更沉稳一分,与外界的联繫也更紧密一分。
他无需刻意吸纳,秘殿中精纯的寒气便如同受到无形吸引,丝丝缕缕地透过玉台和肌肤。
融入赤极真焰的洪流,被那赤金冰蓝的核心瞬间炼化、吞噬,化作滋养自身、修復道基的能量。
顾柔静坐如墨玉雕像,冰眸闭合,周身寒气氤氳。
她的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网,始终笼罩著玉台上那具残破却又蕴含惊人生机的躯体。
她能清晰地“看到”江凡体內发生的一切:狂暴的能量被艰难地束缚在道纹河床內,每一次循环都让河床拓宽一丝,根基凝实一毫。
那赤极真焰核心深处,属於江凡自身的意志烙印,正以惊人的速度加深、稳固。
这份在毁灭边缘挣扎出的掌控力,让她冰封的心湖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
她按在玉台上的指尖,悄然放鬆了凝聚的罡气。
立於阴影中的王京,深邃的目光穿透冰雾,落在江凡心口。
那枚赤金冰蓝的心核每一次搏动,都引动著秘殿內法则的微微共鸣。
他能感知到,这新生的力量不仅本质霸道,更天生带有一种对“深渊”这类秽源存在的绝对排斥与净化本能。
其潜力,远非寻常真元可比。
“赤极真焰”
他心中低语,冰冷的思绪翻涌。
“深渊不惜代价也要扼杀之物
镇抚司未来的『锋刃』能否真正铸成,便看此子能否熬过这锻骨塑魂的初关了。”
就在这时——
嗡…嗡
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颤感,自眾人脚下传来。
並非地震,而像是某种庞大能量在极深处脉动,引动了整个镇抚司的玄冰地基。
顾柔与王京几乎同时睁眼!
冰眸与寒潭般的目光瞬间交匯,锐利如刀。
秘殿厚重的玄冰墙壁上,无数原本恆定流转的古老符文,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荡漾起急促的涟漪,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股无形的、粘稠压抑的气息,如同来自九幽地底的寒风,穿透了层层禁制,悄无声息地瀰漫开来。
这股气息带著深渊的冰冷意志!
它並非实质攻击,更像是某种跨越遥远距离的、充满恶意的窥探与压制!
几乎就在这股气息渗入秘殿的瞬间!
“呃——!”
玉台上,陷入深层入定、正艰难引导真焰的江凡,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心臟!
他闷哼一声,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转动。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连唇瓣都失去了最后一丝顏色。
他体內,那刚刚趋於平稳、沿著道纹流转的赤极真焰,骤然狂暴!
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
赤金光芒猛地炽盛,心核搏动如失控的战鼓。
冰蓝锋芒疯狂吞吐,散发出暴戾的寂灭杀意!
这股力量不再受控,本能地对那渗入的深渊意志產生了最激烈的排斥与反击!
真焰洪流瞬间衝破了江凡意念构筑的脆弱堤坝,在他新生脆弱的道脉经络中横衝直撞!
噗!
江凡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滚烫的、带著丝丝缕缕赤金火苗的鲜血狂喷而出。 溅在冰冷的玄冰玉台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血珠瞬间冻结又炸裂!
体表那些刚刚隱没的暗金冰蓝道纹再次浮现,光芒狂闪。
如同承受著巨大压力的琉璃,发出细微而令人心悸的“咔咔”声,仿佛隨时会再次崩裂!
新生的玉骨冰肌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如同亿万冰针同时刺入神魂!
“深渊意志侵扰!”
顾柔清冷的声音带著刺骨的寒意骤然响起。
她盘坐的身影未动,但玉手已闪电般再次按在玄冰玉台上!
嗡——!
磅礴精纯的寒冰罡气毫无保留地注入!
玉台內嵌的养元法阵光芒大放,瞬间引动整个秘殿的寒气,形成一股强大的、向內压缩的冰寒力场。
如同最坚固的冰棺,试图强行压制江凡体內暴走的赤极真焰,稳固他濒临崩溃的躯壳!
“哼!”
王京一声冷哼,如同万载冰川碰撞。
他一步踏前,玄墨大氅无风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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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的领域之力骤然扩散,比顾柔的压制更加磅礴厚重,带著冻结时空的意志。
强行笼罩向那股渗透进来的深渊窥探气息,要將其彻底隔绝、碾碎!
然而,那深渊意志如同跗骨之蛆,黏著在秘殿的法则波动之中。
虽被两大强者的领域之力压製得剧烈扭曲、波动,却並未立刻消散。
反而更加疯狂地试图衝击江凡的心神,引动他体內真焰的自毁!
“凝守本心!此乃外魔侵扰,意守心核!真焰即汝,汝即真焰!”
顾柔的厉喝如同九天冰雷,再次贯入江凡混乱的识海,带著镇守神魂的无上意志。
江凡的意识在剧痛与深渊意志的混乱衝击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扁舟。
顾柔的声音如同灯塔的光芒,他死死咬住牙关,满口血腥,將最后残存的所有意志力。
不顾一切地投向心口那枚狂暴搏动、几乎要挣脱束缚的赤极真焰心核!
“镇!压!”
意念不再是引导,而是化作最决绝的意志熔炉!
他不去对抗那深渊意志,而是將全部心神,化作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自己的心核之上!
他要强行镇压这因外魔而失控的、属於自己的力量!
轰——!
心核剧烈震颤!赤金与冰蓝的光芒在江凡体內疯狂炸裂又瞬间向內坍缩!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破而后立所铸就的、坚韧不屈的意志力,混合著净血莲涤盪万秽的神髓烙印,轰然爆发!
“给我定!!!”
无声的咆哮在江凡灵魂深处炸响!
那狂暴衝撞的赤极真焰洪流,在这股混合了自身意志、莲华净化、以及《赤极心法》圆满道纹之力的强行镇压下。
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脖颈的凶兽,发出一声不甘的、源自本源的哀鸣,冲势猛地一滯!
趁著这千钧一髮的停滯,江凡的意念如同最灵巧的冰线,再次艰难地切入。
引导著这股被强行“按”住的狂猛力量,重新纳入那新生的、布满裂痕却尚未崩溃的玉骨冰肌道纹之中。
嗤嗤嗤——!
狂暴的能量在道纹內奔涌,撕裂般的痛苦依旧,但失控的毁灭感终於被再次束缚。
赤金光芒在玉骨上流淌,修復著因反噬而新生的裂痕;冰蓝锋芒在经络中穿梭,涤盪著深渊意志衝击带来的混乱阴霾。
秘殿內,那粘稠的深渊窥探气息,在王京如同冰山碾压般的领域之力下,发出一声无形的尖啸。
终於被彻底绞碎、湮灭。
墙壁上符文涟漪缓缓平復,低沉的嗡鸣渐止。
玉台上,江凡的身体软软倒下,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再次陷入昏迷。
但这一次,他心口那枚赤极真焰心核的光芒虽然黯淡,搏动却重新变得稳定而沉重,如同经歷风暴洗礼后,扎根更深的磐石。
体表道纹的光芒缓缓隱没,新渗出的鲜血带著淡淡的赤金光泽,在玄冰玉台上凝结成奇异的冰晶纹。
顾柔缓缓收回手,冰眸凝视著昏迷的江凡,又扫过秘殿重新稳固的玄冰壁垒,眼底深处寒意更甚。
深渊的触角,竟已能穿透镇抚司核心禁地的外围防御,进行如此精准的意志干扰!
这绝非赫连狰之流能够做到。
王京负手而立,玄墨大氅边缘的冰晶无声凝结。
他望向秘殿大门的方向,仿佛穿透了重重阻碍,看到了冰狱大阵外更加汹涌的暗流,声音低沉如冰河封冻:
“看来,深渊的『眼睛』,从未真正闭上。
这柄『残刃』的重铸之路危机才刚刚开始。”
秘殿內,寒气依旧,但空气中瀰漫的,已是凛冬將至的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