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之上,冰凰徽记的光芒如一道撕裂灰白天幕的利剑,刺目而威严,久久不散。
凛冽寒风捲起的雪沫,在徽记流转的冰蓝光晕中飞舞,如同为这镇抚司最高警讯奏响的无声乐章。
残存的荒狼战士早已肝胆俱裂,那玄冰担架上昏迷身影最后迸发的、焚灭秽源的恐怖赤焰。
以及赫连狰大祭司被重创倒飞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凶悍。
无需命令,他们连滚爬爬地冲向散落的骨制雪橇,如同丧家之犬般向著冰沼深处仓惶逃窜,连同伴的冰雕尸骸都无暇顾及。
死寂重新笼罩这片狼藉的雪地,只余下寒风呜咽,以及柳双、老秦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空气里瀰漫著冰雪、焦糊、血腥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源自江凡心口那微弱搏动的奇异冰寒气息。
“咳…”
顾柔强行咽下喉头的腥甜,玄色大氅边缘凝结的淡金血珠无声滑落,在雪地上砸出细小的凹坑。
她脸色苍白如最上等的寒玉,几乎透明,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著臟腑深处的剧痛。
强行催动【剎那冰封】压制污血箭矢,又硬撼赫连狰的绝命血光,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强行凝聚的罡气。
此刻,她已是真正的油尽灯枯,仅凭一股冰封般的意志支撑著没有倒下。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並非看向逃敌,也非检查自身伤势,而是落在那静静躺在担架旁的玄冰玉匣上。
指尖微动,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寒气拂过匣面,確认封印完好无损,净血莲莲台与那两粒莲子安然无恙。
她那深邃冰眸中才掠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微光。这是镇抚司的希望,是未来对抗瘟魔的底牌,不容有失。
紧接著,她的视线才缓缓移向担架上的江凡。
江凡依旧深陷昏迷,面容惨白如金纸,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
然而,他心口那枚新生的暗金冰焰心核,虽光芒黯淡、脉动缓慢,却並未熄灭。
每一次艰难而微弱的搏动,都引动著周遭稀薄的寒气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莲华药力余韵,极其缓慢地修补著他那几乎破碎的琉璃之躯。
只是,那心核搏动时,隱隱透出的威压与之前本能爆发时截然不同。
不再狂暴外显,反而带著一种沉凝內敛的厚重感,仿佛熔炉冷却后初具雏形的神兵胚胎。
心核周围,那些被新生力量强行弥合的破碎经脉与骨骼之上,隱隱浮现出极其细微、流淌著暗金与冰蓝光泽的奇异纹路。
如同天然的符文,烙印在血肉深处,散发著一种古老而坚韧的气息。
“大人!您怎么样?”
柳双拄著玄冰刺,强忍著背心被骨锤重击的剧痛和內腑震盪,踉蹌著衝到顾柔身边,脸上满是焦急与后怕。
“无妨…守住…警惕…”
顾柔的声音比这冰原的风更冷,更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结的肺腑中艰难挤出。
她示意柳双警戒四周,目光却未曾离开江凡。
老秦也连滚带爬地挪了过来,顾不上自身狼狈,哆嗦著手从怀里掏出几根细若牛毛、闪烁著温润青光的玉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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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人…让…让老朽…看看江大人…”
顾柔微微頷首。
老秦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根玉针,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点微弱的神识,轻轻刺向江凡腕脉。
玉针触及皮肤的剎那,並未深入,反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微微排斥。
针体上温润的青光骤然变得明灭不定,仿佛在感应著什么。
“嘶…”
老秦倒抽一口冷气,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
“这…这脉象…空乏至极,生机如风中残烛…但…但这脉象深处…竟似…似有大地承载,冰河潜流!
邪毒…確实除尽了!半点不存!
只是…只是这新生的『火种』…太过霸道…反噬之伤…太重…太重了…”
他语无伦次,震惊莫名。
江凡体內的情况,完全顛覆了他对医道的认知。
那心核蕴含的,绝不仅仅是新生的真元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
呜——!!!
一声低沉、悠长、穿透力极强的號角声,如同沉睡冰龙的甦醒之吼,骤然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声音初始极远,却在下一个瞬间便如同在耳边炸响!
唰!唰!唰!
数道撕裂空气的尖锐破风声由远及近,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灰白的天幕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划开,三道散发著凛冽寒煞气息的庞大身影骤然悬停在雪原上空!
那是三艘比之前的玄冰飞舟更加巨大、造型更加狰狞、覆盖著厚重玄冰装甲与幽蓝符文的镇抚司战舟!
舟首並非冰凰,而是三尊形態各异、却同样散发著冻结万物气息的远古冰螭巨首!
狰狞的螭吻张开,幽蓝色的能量光芒在其中匯聚、流转。
冰冷的炮口锁定了下方雪原上每一个可疑的角落,庞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降临!
为首的战舟舱门无声滑开,一道身影如同出鞘的寒冰利刃,电射而下,瞬间落在顾柔等人身前。
来人一身玄黑近墨的王京,外罩同色大氅,身形挺拔如孤峰雪松。
“顾大人!”
王京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目光快速扫过现场。
“何人伤你?净血莲何在?”
他的视线隨即落在气息奄奄的江凡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北蛮…荒狼部…赫连狰…”
顾柔的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无比,她抬手指了指玄冰玉匣。
“莲…在…此…”
秦啸川的目光落在玉匣上,感受到其內透出的纯净净化之力,眼中寒意稍缓。
再看江凡时,那深邃的寒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丝凝重与探究。
以他的修为,自然能感应到江凡体內那枚微弱心核所蕴含的、与其孱弱躯体格格不入的奇异力量本质。
那绝非普通真元,带著一种让他都隱隱感到陌生的、兼具寂灭与净化的冰寒锋锐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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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渊卫听令!”
秦啸川並未多问,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原颳起的暴风雪。
“一队,清扫战场,搜索敌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二队,接引伤者,最高级別护卫!
三队,战舟警戒,方圆百里,一只雪鼠也不许放过!”
“遵令!”
整齐划一、如同金铁交鸣的应和声从三艘战舟上响起。
数十道身披玄冰重甲、气息森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下,迅速而高效地分散开来。
一部分人展开扇形搜索,一部分人则抬著特製的、铭刻著更强符文的玄冰担架。
小心翼翼地將顾柔、柳双、老秦,以及最为重要的江凡与玄冰玉匣转移上战舟。
当江凡被平稳地抬入战舟內部的静室时,他那微弱的心核搏动,似乎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如同找到了某种契合的环境。
王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血与火、冰与焰洗礼过的雪原,目光扫过赫连狰坠落的方向。
那寒潭般的眼眸深处,一丝冰冷的杀机缓缓沉淀下来。
他转身,玄墨大氅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身影没入战舟。
嗡——!
三艘寒渊卫战舟尾部推进符文爆发出远比玄冰飞舟雄浑数倍的幽蓝烈焰,庞大的舟体撕裂寒风。
如同三道冰冷的流星,以无可阻挡之势,朝著镇抚司的方向,破空而去。
三艘寒渊卫战舟撕裂冰沼上空的死寂,幽蓝尾焰在灰白天幕划出冰冷轨跡。舟內瀰漫著紧绷的肃杀与劫后余生的沉寂。
主战舟静室,符文流转的光罩隔绝了外界的罡风呼啸。
顾柔盘坐调息,脸色依旧苍白如雪,但周身紊乱的气息在精纯寒气滋养下正艰难平復。
玄冰玉匣置於她膝前,封印完好,净血莲的气息被牢牢锁住。
另一侧,江凡躺在特製的玄冰玉台上,比担架高级数倍。
玉台內嵌的温养法阵正源源不断汲取舟內精炼的寒气,缓慢滋养他千疮百孔的躯壳。
他呼吸微弱悠长,陷入最深沉的自我修復中。
心口那枚暗金冰焰心核的搏动虽缓,却在稳定的寒气浸润下,每一次跳动都更凝实一分。
心核周围,那些烙印在血肉深处的暗金冰蓝纹路,如同新生的脉络,悄然汲取著能量,缓慢修復著琉璃般的根基。
老秦在柳双的协助下,正小心翼翼地给江凡施针。
他用的不再是普通玉针,而是寒渊卫提供的“玄冰蕴神针”。
针体流淌著温润的冰蓝光晕,试图疏导那霸道新生力量带来的反噬之伤,並引导其参与修復。
然而,就在战舟即將穿越最后一片狂暴寒煞乱流区,进入镇抚司防御法阵范围的前一刻——
异变陡生!
嗡!
主战舟猛地剧烈一震!並非撞击,而是被一股无形的、粘稠如深海重压的诡异力场瞬间笼罩!
匿踪阵的光芒疯狂闪烁,竟有失效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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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袭!高强度秽源力场!来源…下方冰丘!”
柳双的嘶吼在指挥频道炸响。
轰!轰!轰!
下方几座看似寻常的冰丘猛然炸裂!
数头体型比之前更为庞大、甲壳覆盖著蠕动黑紫色秽气、尾鉤闪烁著不祥暗芒的“秽土冰蝎王”破冰而出!
它们口中喷吐出粘稠如沥青、散发著浓郁深渊气息的污秽洪流,並非直射战舟,而是交织成一张覆盖天穹的秽气大网,再次笼罩而来!
目標,依旧是主战舟!
“赫连狰?!他没逃远?!”
老秦骇然。
“不!是深渊意志的直接干预!这些冰蝎王被深度污染操控了!”
王京的声音冰冷如铁,瞬间接管全局指挥。
“寒渊卫!『极冻灭却炮』准备!目標,秽气节点
!二队、三队,交叉火力,清剿冰蝎!
主舟护盾过载,衝过去!”
战斗瞬间爆发!幽蓝的极寒光束、密集的冰煞弹幕与下方喷涌的污秽洪流猛烈对撞!
爆炸的光芒与湮灭的嘶鸣响彻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