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官道上,秋风萧瑟,凉风扑面。
江凡翻身上马,双腿轻夹马肚,黄驃马便嗖的一声窜了出去。
李婉儿小脸早已被凉风,吹的通红,此刻见江凡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天际。
她再也无法忍耐,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从眼中滑落。
但江凡並不知情,他体內气血流贯体表,形成一道几不可见的血膜,为他挡住这冷风扑面。
虽说江凡一路向北策马奔驰,但毕竟黑水县与顺天府之间路途遥远。
北方一道绵延近万里的长垣,隔绝为塞外和关內。
长垣以內是大宣的天下,而关外则是草原诸部的天下。
天色渐暗,江凡的前方正好也出现驛站,他准备就在此歇息一晚。
这驛站共分两层,楼下摆有几张桌子,零星有几个行商打扮的汉子落座。
要不是那木牌子上写的是官府驛站,江凡还都以为这是民间客栈。
要知道官府驛站是不对平民开放的,更別说这搞成民间饭馆的模样。
“这位爷,您是吃饭吶,还是住宿啊?”
驛站內的伙计,看著江凡牵著马在门外,便上前招呼道。
“先去准备一桌酒菜,再给我安静些的客房。”
江凡对著那伙计吩咐道,顺便把那韁绳递给他。
“餵些上好的精料。”
“得嘞,这位爷,您里面请!”
江凡进去后,便找了个空位子坐下来。
小二手脚麻利地端上一碟切好的酱牛肉、一盘热腾腾的馒头和一壶烫热的烧刀子。
赶了一天的路,江凡也確实饿了,拿起馒头就著酱牛肉,大口吃起来,动作利落。
堂內的气氛似乎因江凡的到来先是一滯,后又恢復到嗡嗡作响。
一旁的几个行商谈论的正是黑水县,传来的奇闻。
“听说了吗?黑水县那边出了大事!河湾里冒出一条房子那么大的血鲶鱼,吞了好几个渔民,凶得很!”
“可不是!我还听说县衙一个姓江的年轻差役,力大无穷,使一把嚇死人的大阔刀,硬生生把那成了精的怪鱼给剁了!”
“对对对!一刀两断!据说那场面,血染了半条河!那人怕是得有万斤神力吧?”
“嘖嘖,了不得啊!最近这世道不太平,又是五臟教出来作祟,又是河里冒精怪”
听到“五臟教”,江凡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寒芒一闪而逝。
江凡灌了一口辛辣烧刀子,驱走了赶路时的劳累,也压下了江凡眼中的寒芒。
接著那人又说著,豫州激起民变之类,东扯西扯一会儿。
这时,那角落的疤脸汉子似乎喝得兴起,声音也大了起来,带著几分狂傲和不耐烦,对著旁边一张桌子的几个汉子吼道。
“吵什么吵!没看见大爷在喝酒?都给老子滚远点!”
那几个汉子看起来也是走南闯北的角色,並非善茬,闻言立刻沉下脸。
“这驛站是你家开的?老子说话碍你什么事了?”
为首一个络腮鬍大汉拍桌而起,毫不示弱地回瞪。
“碍眼!聒噪!”
疤脸汉子猛地將酒碗砸在桌上,碗底碎裂,酒水四溅。
他霍然起身,浑身肌肉虬结,一股凶悍的气息瀰漫开来,赫然也是个磨皮境的武者! 他狞笑著掰了掰手指,发出咔吧的脆响。
“爷今天心情不爽,正好拿你们几个不开眼的鬆快鬆快筋骨!”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行商们嚇得噤若寒蝉,纷纷缩起脖子。
驛站的掌柜和伙计脸色发白,躲在柜檯后不敢出声。
络腮鬍大汉也是硬脾气,怒喝一声:“怕你不成!”
带著身边三人就要围上去。
眼看一场流血衝突在所难免!
“聒噪。”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整个大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窗边那个一直安静吃饭的年轻身影放下了筷子。
江凡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疤脸汉子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源自强大实力和高深境界的淡漠,如同俯瞰尘埃。
疤脸汉子心头猛地一悸!
他刚才就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此刻被这目光锁定,更是感觉一股无形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仿佛被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盯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凶悍的气势被这无声的一瞥衝击得支离破碎。
江凡没有释放出迫人的气血威压,但练肉境武者那浑厚无匹的生命力,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震慑。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要打,滚出去打。”
江凡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违抗的意志。
“別搅了旁人清净。”
简单的话语,却如同律令般,络腮鬍几人一时间也不敢妄动。
疤脸汉子额角青筋跳动了几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死死盯著江凡,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破绽或惧意,却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最终,那凝聚起来的凶悍之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泄了下去。
他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咕嚕声,狠狠瞪了络腮鬍几人一眼,丟下一句含糊不清的咒骂,竟真的转身,脸色铁青地踩著嘎吱作响的楼梯上楼去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狼狈和忌惮。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爭斗,竟被江凡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生生压了下去。
大堂內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敬畏,甚至有些惊恐的眼神看著江凡。
那几个行商更是大气不敢喘,络腮鬍大汉连忙对江凡拱了拱手,声音带著后怕的感激。
“多…多谢这位兄弟解围!”
隨即也赶紧带著同伴匆匆离开大厅,不知是回房还是避风头去了。
驛站掌柜这才从柜檯后探出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向江凡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畏,连忙吩咐伙计。
“快!给这位爷再烫壶好酒!切点好肉!”
江凡摆摆手,示意不必。
他安静地吃完剩下的食物,將烧刀子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