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陈子昂几乎將大唐军械营当成了自己的家。他凭藉脑中丰富的古代科技史知识,结合高炉、炒钢法、灌钢法等基本原理,展开了一场在当时堪称石破天惊的试验方法。
由於缺乏现代设备,一切只能在当地因地制宜,採用合適的方法进行试验。
陈子昂设计了一种改良版的竖式高炉。他亲自带领匠人和军士,选取当地耐火的粘土,混合石英砂,並加入剁碎的麦秸以增加韧性,反覆夯筑,最终打造出比旧炉更高、更厚实、炉腹更鼓的新式炉体。
改造鼓风设备,陈子昂將原本依靠人力挤压的皮囊,改为利用马力驱动的多管鼓风系统,这样就可以获得更加持续、强劲的风力,將炉温提升到一个唐朝前所未有的高度,得到高温炼铁炉。
至於燃料,陈子昂派人去开採露天煤矿,西北多煤矿,露天就可以开採。
“河西走廊地下煤炭丰富,耐烧且火力旺盛,远胜木炭百倍!”他如此向主帅刘敬同解释,成功爭取到了支持。
然而,最艰难的挑战莫过於工艺的变革。
陈子昂试图向习惯了千锤百炼的匠户们解释“炒钢”的概念——將生铁加热至半熔融的黏稠状態,然后如同炒菜一般,用铁棒不断搅拌,同时鼓入空气,利用空气中的氧气氧化掉过量的碳,使其变成含碳量適中、韧性更好的钢材。
他还尝试推行“灌钢”法——將高碳的生铁液浇注在低碳的熟铁片上,利用两者熔合,得到性能均衡的钢材。
儘管理念超前,实践过程却充满挫折,让陈子昂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炸膛、凝铁、炼出的废品比之前更脆、更不堪用宝贵的铁料和燃料在一次次失败中消耗殆尽,军械营內原本燃起的希望之火渐渐微弱,窃窃的质疑声如同寒风般滋长。
“这能成吗?怕是纸上谈兵”
“浪费啊,这些铁料够打多少枪头了”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打铁的,参军虽是好意,可这”
若非陈子昂此前凭藉伏火雷、练兵法等积累下的赫赫威望,以及刘敬同的勉强支持,这场革新恐怕早已夭折。陈子昂心知方向无误,只是细节需不断调整。
他咬牙坚持,日夜泡在炉前,与匠户们同吃同住,记录每一次失败的炉温、鼓风速度、配料比例。他那原本执笔抚琴的手,如今布满了烫伤的疤痕和磨破的水泡,俊朗的面容也被烟火熏得黝黑,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而坚定。
赵阿七从一开始的將信將疑,到后来被陈子昂的执著与那些闻所未闻的理论逐渐打动,也开始全力投入,凭藉他几十年的经验,提出不少实用的细节建议。
转机,在一个夕阳如血的傍晚悄然降临。经过不知几十次的调整,那一炉铁水在精心控制的“炒炼”之后,缓缓冷凝。当那块不再满是蜂窝、质地相对均匀、断口闪烁著奇异银白色光泽的熟铁块被钳出时,整个作坊鸦雀无声。
赵阿七用颤抖的双手接过那块尚有余温的铁块,反覆摩挲,又拿起小锤轻轻敲击,听著那迥异於以往的清脆回音。
他猛地举起铁块,奔向旁边的砧板,亲自抡起大锤,奋力锻打,淬火一番试炼后,他举起那截被打造成短刃形状的钢条,眼中竟闪烁著泪光。
“这这样的铁我干了四十年都没见过。”赵阿七的声音哽咽,几乎语无伦次,“韧而不粘,硬而不脆!精铁,不,好钢!这是真正的百炼好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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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这块粗钢的品质距离现代工业標准依然遥远,但相较於初唐主流那充满杂质、性能不稳定的铁器,已是质的飞跃!
这意味著,更锋利、更坚韧、更耐用的兵刃,成为可能!
大唐的工匠手艺还是有底子的,陈子昂创造出来的成功模式被迅速复製、优化。 匠户们亲眼见证了陈子昂带来的奇蹟和生產革新。
所有的疑虑,烟消云散,热情空前高涨。炒钢法、灌钢法的技巧在实践中被逐渐掌握、熟练。
就这样,大唐军械营作坊的效率与產品质量,发生了巨变。
优质的钢坯被送入各个锻造台,在老师傅们精准地锤打下,逐渐成形。陈子昂甚至借鑑了现代军刀的一些流体力学理念,对横刀的刀型进行了细微调整,刀身弧度、厚度分布更趋合理,力求劈砍时力量传递更高效,受力更均匀。
新出炉的横刀,刀身闪烁著一种冷冽的、仿佛內蕴流水寒光的光芒,与旧刀呆板的灰暗截然不同。
试刀之日,选在了校场。立起一具从突厥人那里缴获的、带著陈旧血污的破旧铁札甲。陈玄礼深吸一口气,手持新铸横刀,吐气开声,挥刀斜劈!
“嚓——嗤!”
一声轻响,並非预想中的沉重撞击声。那铁札甲应声而裂,被斩开一道平滑的缺口,而刀身仅刃口处有极其细微的磨损,用手指轻轻一拂便光洁如新。
围观將士发出阵阵惊嘆。魏大更是瞪大了牛眼,咋舌道:“俺的娘咧!这刀咋这么快?切牛皮跟切豆腐似的!”
陈玄礼爱不释手地抚摸著冰凉修长的刀身,感慨万千:“参军,此真乃神兵利器也!若有此刀在手,何愁突厥不破!”
“神兵虽好,亦需猛士执之。”陈子昂脸上终於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內心的笑容,“传我令,优先打造三百把此等精铁横刀,配发给大唐特种虎賁军的每一位兄弟!”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激动的人群:“还有!陌刀!我要三百把最锋利、最沉重、最威猛的陌刀!选用最好的炒钢,加厚刀脊,加长刀柄,双手持握,刃口需反覆淬火,务求一击之下,人马俱碎!”
此外,陈子昂还將唐军的长矛枪刃加长一寸,枪桿以韧木为芯,外缠麻绳再涂生漆,务必坚韧不易折断,近乎马槊雏形!弓弩弩臂选用新处理的桑木,弦力增加半石!再打造少量试验性的破甲棱刺,前细后粗,三棱带凹,设简易护手,专为破甲近战!
同城校场的点將台上,唐军的旌旗招展。
台下,三百名精挑细选的特种虎賁军健儿肃然站立。
大唐特种虎賁军刚刚换上了崭新的明光鎧,甲叶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他们手中紧握的,是刚分发下来的新式横刀、加长矛头的长枪、经过强化的弓弩,以及少数人配备的、散发著幽蓝寒光的三棱破甲棱刺。
队列一侧,数十名极其魁梧的力士手持几乎与人等高的巨大陌刀,刀头雪亮,宛如半截铡刀,仅是静立,便散发出一股无坚不摧的压迫感。
陈子昂站在点將台上,青袍隨风飘动,他俯瞰著台下这支初具雏形的精锐之师,声音清越,响彻全场:“弟兄们!本参军开营时的承诺,今日兑现!本参军曾言,要为你们配备这世间最精良的武器,让我大唐虎賁如虎添翼!本官绝不食言!”
陈子昂指向他们手中的兵刃:“你们手中的横刀,可断铁甲!你们手中的长矛,可透重鎧!你们手中的弓弩,可毙敌於百步之外!你们手中的陌刀,可令突厥骑兵人马俱被劈裂”
为了使唐军不轻敌,陈子昂鼓舞大唐特种虎賁军的斗志和士气同时,提醒道:“武器虽利,终是死物!真正的锋刃,是你们!是你们这一腔报国热血,是你们这身经百战的胆魄!拿起这些神兵利器,让突厥骑兵见识何为大唐兵王之威,有没有信心?”
“有信心!多谢参军大人!!”三百大唐健儿齐声怒吼,声浪直衝云霄,仿佛要將天边的阴云震散。
陈子昂在点將台上望著这三百大唐特种虎賁军,他们紧握著手中的新装备,眼中燃烧著炽热的战意,士气高昂如虹,有信心未来砍突厥人头如切瓜砍菜!
唐军新的钢铁洪流时代从居延海同城边塞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