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让李令用跑十圈,李令用竟真箇转身,朝著那石灰画的椭圆跑道跑去。
起初的第一圈,李令用还试图保持一点高门子弟的风度,跑得颇有章法。
但两圈过后,他那点可怜的体力,几乎消耗殆尽。
第三圈,李令用的呼吸,变得粗重急促,脚步也像是灌铅了一样越来越沉。
他跑步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从奔跑变成了慢走,最后走都走不动了。
又逢初夏骄阳,塞外毒辣的阳光,穿透云层,直接打在他的脸上,李令用温热的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浸湿了鬢髮,脸色也由红转白。
陈子昂瞥了他一眼,便不再关注,他还要专注於大唐特种虎賁军和毕方司人员的训练。
陈子昂的心思,早已飞向了北疆的辽阔天地。
站在点讲台上,他能望见阴山山脉那黑色的轮廓,仿佛就横亘在天际线上。
山麓之下,那片广袤无垠的绿色草原,突厥人已经渗透进去。
洛阳朝堂关於北疆的决策和军功授命,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远征军中。他和大唐特种虎賁军北上铁勒部落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陈子昂的目標明確:他要爭分夺秒,將一些新式武器和新式战法,儘快变为现实。
待到朝堂指令一到,陈子昂便要带著这群大唐特种虎賁军,北上阴山脚下,给那些屡屡寇边的突厥人,不服大唐的铁勒人,最震撼的教训。
儘管大唐讲王道,讲教化,想以德服人,但是这些突厥人和游牧民族,似乎唯一听得懂的语言,就是“京观”。
塞外的气温在白天回升很快,到了正午,热辣的骄阳下,这群大唐的儿郎训练也十分刻苦。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是陈子昂告诉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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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大唐兵王的训练,比较特殊,甚至可以说有一点残酷。
胡杨林中,参与突袭突厥狼首演习的大唐兵王们陆续走了出来。他们满身血汗,皮甲上或多或少都留下了模擬格斗的划痕,输的人一个个垂头丧气。
陈子昂让他们交流了方才林中的遭遇与得失,总结经验。胜不骄,败不馁,每天有进步,这才是他需要的兵王。
之后,陈子昂的目光一转,又落到了那个还在跑道上挣扎的身影上——李令用,此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胆汁都累得吐出来了,才跑了四圈。
陈子昂心中瞭然,这李公子,怕是马上就要到身体极限了,他喊了一句:“不要硬撑,你隨时可以退出!”
趁著大唐兵王们休整的间隙,陈子昂宣布了两项新的任命。
经过一番考察,陈子昂又提拔了陈玄礼和苏宏暉两人担任大唐特种虎賁军的队正,当眾宣布了任命。
龙武禁军出身的陈玄礼,目光锐利如鹰,总藏著一簇不甘人下的火焰。他沉默得有时会让人忽略他的存在,但一旦动起来,便如猎豹出击,他擅长马槊之术,军中罕逢敌手。
苏宏暉的人很聪明,气质却与陈玄礼迥异,对陈子昂所授的一切新式兵器,都流露出极大的好奇和钻研热情。 任命刚宣布完,校场中央便传来一阵喧譁与喝彩声。
另外五十人马,分成两队,正在进行日常的搏击对抗。
场地中央,两名被推选出的虎賁军,已然缠斗在一起。他们没使用兵器,徒手格斗,沉重的喘息声,拳脚、膝肘撞击在肉体上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闷响,比陈子昂看的电影里的武打动作戏要真实百倍。
他们使用的,正是陈子昂结合了现代格斗术中关节技、锁技的精华,与唐代军中盛行的角牴、相扑技巧融合改良而成的杀人技。
动作简洁、直接,没有套路,用最小的代价,令对手失去反抗能力,甚至毙命。
最终,浑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透著股不死不休狠劲的魏大,在硬吃了对方几记重拳后,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猛地贴近,死死勒住了对手的脖颈。
对方挣扎了片刻,脸色由红变紫,最终如泥瘫倒。
少年魏大自己也几乎脱力,鬆开手后,踉蹌著倒退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脸上带著新鲜的淤青和擦伤,嘴角还掛著一丝血痕,却高高昂著头,目光炽热地望向点將台上的陈子昂。
陈子昂微微頷首,他对魏大是颇为满意的。
这少年出身底层,没什么文化,却能吃苦,有一股天生的悍勇和仿佛永远也打不垮的韧劲。
陈子昂便正式宣布把魏大也提拔为了大唐特种虎賁军的队正,带队五十人。
跑道那边的李令用,在亲眼目睹了少年魏大和队友那场近乎残酷的搏杀后,心里准备彻底放弃了!
李令用口吐白沫,看著校场中央那些如同野兽般廝杀的大唐健儿,再看了看自己跑完四圈就快要断了的双腿和散架的身体,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算了,何必在这军营里自討苦吃,回家最多挨父亲责骂几句就在李令用几乎要脱口说出“放弃”二字时,一阵草药气味隨著一阵轻微的东风,悠悠地飘入他的鼻尖。
李令用下意识地循著中药的气味望去,只见在校场东侧,靠近輜重营房的一片空地上,搭起来了两排新扎的木质晾药架。
架上铺著乾净的手工编织苇席,上面晾晒著各式各样的草药,当归、枸杞、决明子有的翠绿,有的枯黄,有的还带著根须泥土。
一个身著白色绢丝襦裙的姑娘,正踮著脚尖,动作轻巧地將一束已经晒乾的、呈灰白色的艾草从高处取下。
初升的阳光恰好落在姑娘微微仰起的侧脸上,勾勒出美人的线条。
那卓尔不群的白衣姑娘正是乔小妹,她已经开始为毕方司製作一些药物。有的中药材,需要趁著初夏的阳光,拿出来晒一晒。
李令用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乔小妹的侧影,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尘封的记忆闸门轰然打开!
这还是许多年前了,李令用隨父亲李器赴凉州公干时,在凉州刺史府的后园里,远远瞥见过一眼乔家的小姑娘。
那时,乔小妹还是个梳著总角的小丫头,穿著素色锦袍,怯生生躲在哥哥乔知之的身后捉蛐蛐,想不到长大了竟然这么美丽动人!
一股莫名的力量,瞬间注入了李令用几乎瘫痪的身体,他奇蹟般又开始跑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