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佑心里盘算,转身就拉开了门,准备离开。
“哎,你別走啊!”
身后的年轻人愣了一下,连忙追出来几步,喊住他。
“我就是做点小本买卖。”宋佑头也不回,“脏东西,我可不敢收。”
年轻人反应过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谁说这是偷的了!”他几步衝上前,拦在宋佑面前,“这东西来歷清清白白!”
宋佑停下脚步,看著他,不说话。
年轻人见宋佑还是不信,嘴里开始不乾不净地骂咧起来,见宋佑皱眉又要走,他彻底急了。
“行行行!我说!”年轻人一咬牙,彻底没了脾气,“你怎么才肯收?”
终於上鉤了。
“还敢骂人,今天非得让你出点血。”
宋佑看著眼前的年轻人,决定坑他一笔。
“来歷说不清楚,我不要。”宋佑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年轻人泄了气,把宋佑拉回屋里,关上门。
“这东西,是我伯伯从国外带回来的。”他压低声音,“我伯伯早年就出去了,前些年回来探亲,就留下这么个玩意儿。后来,就再也没回来过。”
“坏了没人会修,放著也是个铁疙瘩。我就是不想让家里那些亲戚知道我现在手头紧,才让你保密的。”
宋佑勉强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摇头。
真是个败家子。
“既然要保密,那这价钱”宋佑故意拖长了声音。
“五十!”年轻人伸出五根手指,“这可是德国货,很值钱的!”
宋佑心里乐开了。
对方果然不敢去打听行情,这价格纯粹是自己瞎估的。
一台功能完好的徠卡,现在市面上至少能卖五千块。
他拿起相机,揭开蒙著的布。
果然是徠卡。
“別以为印几个外国字就值钱了。”宋佑一脸平静,开始挑毛病。
“你看这儿,取景窗都了,里面还有霉点,看都看不清。”
“还有这,快门按著发涩,里面的帘布肯定老化了,一按就得碎。”
“这机身上的皮子也开胶了,一股子霉味。”
他每说一句,年轻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镜头看著还行,但你看看,对焦环都拧不动了,里面的润滑油早就干了。想修好,得全拆开,一不小心就报废。”
宋佑把相机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么个东西,五十?你当我冤大头?”他直接砍价,“二十五,不能再多了。”
“不行不行!”年轻人连忙摆手,“这可是好东西!”
“那这儿,机身底部有磕碰,影响密封,漏光是肯定的了。”宋佑又指出一处。
“二十。”
“还有这儿,胶片仓里面有划痕,会刮伤底片。”
“十五。”
“你”年轻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看价格就要跌破个位数,他赶紧喊停。
“十块!不能再少了!”
宋佑看著他,摇了摇头。
“这破烂货,也就我觉得有意思,愿意钱收个稀罕。换了別人,五块钱都嫌占地方。”
他作势又要走。
“行行行!八块!八块钱你拿走!”年轻人彻底崩溃了,像是甩掉一个烫手山芋。
宋佑这才勉强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八块钱递给他。
“你放心。”宋佑把相机包好,“我嘴严,绝对没人知道你卖过这东西。”
年轻人看著手里的八块钱,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全是懊悔。
回到农机厂那间属於自己的办公室,宋佑关上门,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小心翼翼地把相机放在桌上,找来一块乾净的软布,开始拆解。
向振华说的没错,这台相机只有镜头是基本完好的,其他部分都有或大或小的问题。 但这一个镜头,才是整台相机最值钱的部分。
就这一个镜头,现在最少值一两千块。
自己了八块钱,连镜头价格的零头都不到,就拿下了整台相机。
“確实得替他保密。”宋佑自言自语,“可不能让別人知道,他是个多大的败家子。”
他开始研究这台相机。
想原模原样地修好,凭厂里现有的条件,根本不可能。
很多精密的零件都需要专门的工具和材料。
不过,只是想让它能用起来,糊弄糊弄刘强,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把镜头小心地拆下来,用软布包好,放在一边。
机身的问题比较多,快门、测距、过片系统都有毛病。
宋佑的想法很简单,放弃复杂的联动测距,把这台相机改成一台简单的估焦相机。
只要快门能正常开合,能卷片,能拍照就行。
想到这儿,他打开门,正好看到向振华在外面探头探脑。
“小向,进来。”
向振华嘿嘿笑著走进来:“宋哥,我听牛师傅说,您现在有自己的办公室了。”
“少拍马屁。”宋佑说,“你去厂里的仓库翻翻,看看有没有跟相机相关的东西。什么坏的镜头、旧的零件,都行。”
宋佑摇摇头,这老实孩子怎么到自己这就变了,还会拍马屁。
不能和自己学学吗?
向振华领了任务,转身就跑了。
宋佑打发走向振华,开始处理昨天收来的那些旧电器。
红灯牌收音机的电路板上,一个焊点鬆了。
他用烙铁重新焊好,调了调频率,沙沙的电流声过后,传来了清晰的广播声。
华生牌电风扇的连杆断了。
他从废料堆里找了根尺寸差不多的铁条,用銼刀和台钳鼓捣了一阵,做了个新的换上。
插上电,扇叶嗡嗡地转了起来。
一个下午,他修好了两台收音机,三台电风扇,还有一个缝纫机头。
这些东西,收来的时候总共了不到十块钱。
修好了,转手一卖,至少能翻五六倍。
向振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捧著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哥,就找到这些。”
宋佑看了看,一个国產海鸥相机的破机身,几个不知道从什么设备上拆下来的小齿轮和弹簧。
虽然能勉强拼出来一个相机,但是还是离自己想的差得远。
不过,农机厂毕竟不是光学仪器厂,能找到这些已经不错了。
“行,先放著吧。”宋佑说,“以后你在外面收东西,也多留意点这方面的东西,顺便去其它厂里问问。”
他刚交代完,李文博就走了进来。
“我叔恢復得差不多了,我正准备去接他出院。”李文博脸上带著笑。
“那太好了。”宋佑指了指墙角修好的那些电器,“厂长,这些东西我都修好了,隨时可以拿出去卖。”
“还有些修不好的,我也拆了,里面的零件可以整理出来,卖给其他有需要的厂子。”
李文博看著那些焕然一新的旧电器,眼神里全是讚许。
“宋佑,你要是再大个几岁,当初县里领导根本就不用把我从学校里找回来了。”他半开玩笑地说。
宋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对了,”李文博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叔的意思,你的拜师仪式,明天就办。”
明天?
宋佑有些意外,这也太急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师父大病初癒,早点定下来,也能让他安心。
“行,我没问题。”
李文博点点头,转身要走。
宋佑心里一动,正好可以把刘强喊过来。
先让他上鉤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