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马国强问。
文化看著院门外渐渐沉下的夕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声音里有种不同於课堂上的郑重。
“老马,那个叫宋佑的学生,你不用担心他会走歪路。”
马国强一愣。
文化继续说:“他那篇文章,看著匠气,实则根基扎实,目標明確。这种人,心里有数,知道自己要走哪条路,不会偏。”
这话让马国强心里舒服了一些。
可文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反倒是那个叫江薏的女生,她的文章虽然灵气十足,但字里行间,透著一股不安分的衝动。这种心思,才是最不受约束的。”
马国强失笑,摆了摆手:“你又来了,几篇文章怎么可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他觉得老同学有些小题大做。
而且江薏又算不上他的学生,自己犯不著操那份心。
文化只是笑笑,没有再爭辩。
他从江薏那篇关於老槐树的文章里,读出了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还有一种对远方的、模糊的嚮往。
那不是少年人对外面世界的好奇,而是一种想要挣脱此地的渴望。
文化准备告辞,一转头,却看见宋佑正从屋里出来,朝这边走。
他心里一跳,想起巷子里那本《七仙女与梁山搏》,脸上瞬间有些不自然。
宋佑本来確实想上去套个近乎,跟这位县一中的名师混个脸熟。以后到了县城,说不定还有能请教的地方。
没想到,文化一看见他,立刻冲马国强拱了拱手。
“老马,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事!”
说完,他跨上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脚下用力一蹬。
“吱呀”
车子一下就窜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巷子口。
动作快得让宋佑都来不及开口。
宋佑站在原地,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嘀咕。
跑这么快,我又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
心眼真小。
马国强走回院子,拍了拍手,把还留在屋里没走的几个学生叫了出来。
“今天文老师讲得很好,大家回去好好消化。明天放假一天,都歇歇脑子。”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宋佑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放假一天,正好。
他走到还在和姜米露说话的江薏面前,直接敲定了时间。
“明天上午,我们就去你家。”
姜米露有些惊讶地看著他,没想到他这么主动。
江薏则点了下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说:“好,我等你们。”
第二天一早,宋佑和姜米露一起到了江薏家。
她家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屋里屋外堆著一些打了捆的旧书和用布包好的杂物,看得出正在为搬家做准备,显得有些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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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是江薏的母亲秦芳。
她看到宋佑和姜米露,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热情地把他们迎进屋。
“你们就是薏薏的同学吧,快进来坐。”
秦芳给他们倒了热茶,还从一个铁皮饼乾盒里拿出几块桃酥,放在他们面前。
“你们先学习,我去供销社买点绳子和布袋,薏薏这孩子,东西太多了。”
说完,秦芳就拿著一个布兜,出了门,还体贴地把院门给带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三个年轻人。
客厅的书桌很大,足够三个人一起用。
起初,气氛还很正常。姜米露拿出了马老师的笔记,江薏也找了几本练习册,三个人围著桌子,各自看书。
宋佑手里捧著一本高中物理,眼睛却根本没往书上看。
他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屋里的布局。 客厅、臥室,还有那个通往后面的小门。
根据之前的记忆,那个小门进去,就是储物间。
他的黑歷史,就藏在里面。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宋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忽然放下书,手捂住了肚子,眉头也跟著皱了起来。
“哎哟。”
他这声不大不小,正好让旁边的两个女孩都听见了。
姜米露立刻放下笔,紧张地问:“你怎么了?肚子疼?”
宋佑冲她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难受的表情:“没事,老毛病了,可能是早上吃了凉东西。去趟茅房就好。”
江薏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后面的小门:“厕所在院子角落。”
“知道了。”
宋佑应了一声,猫著腰,脚步虚浮地朝小门走去。
穿过小门,后面是个窄窄的过道。左手边是厨房,右手边就是储物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子一闪,就溜进了储物间。
屋里光线很暗,堆满了各种杂物,空气里飘著一股尘土和旧木头的味道。
宋佑的眼睛迅速適应了黑暗。
他直奔记忆中那个放著粉色饼乾盒的木架子。
然而,架子上空空如也。
別说粉色的饼乾盒,连个饼乾渣都没有。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客厅里。
一直低头看书的江薏,在宋佑离开后,也悄悄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对旁边的姜米露说:“米露,我回房间找本书,你先看。”
姜米露正兴致勃勃地翻看一本江薏推荐的小说。
“嗯。”
闻言头也没抬,只是应了一声。
江薏站起身,脚步很轻,也跟著走向了后面的小门。
储物间里,宋佑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快速地扫视著整个房间。
角落里堆著的旧报纸,墙边的破柜子顶上,甚至杂物堆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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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有那个显眼的粉色饼乾盒。
难道被秦芳收拾东西的时候,当垃圾扔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宋佑后背就起了一层细汗。
他不敢在这里多待,万一被人发现他不是去上厕所,而是溜进储物间,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先退出去再说。
刚一转身,他就感觉门口站著个人。
那人影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黑暗与光亮的交界处,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宋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一只手继续捂著肚子,另一只手扶著门框,装作一副刚从剧痛中缓过来的虚弱样子。
“哎,这厕所没纸了,我出来找找”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清了门口站著的人。
是江薏。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那双清亮的眼睛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像两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宋佑后面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他乾脆不装了,直起身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两人就这样对视著,谁也没有先开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还是江薏打破了沉默。
她看著宋佑,声音很轻。
“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