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默念。
“回收。”
没有预想中庞杂信息的衝击,而是一股清凉的气流,顺著指尖,缓缓渗入脑海。
这股气流没有灌输任何新东西,而是將数理化分门別类,整齐地码好。
那些他以为早就还给老师的公式,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解题思路,此刻都变得清晰无比。
【获得词条:初级应试技巧】
宋佑翻开桌上的初中数学课本,隨便找了一道复杂的几何题。
过去需要他抓耳挠腮,画半天辅助线的难题,现在只看了一眼,脑中就自动浮现出三四种解法,每一种的逻辑脉络都清晰分明。
甚至,一些模糊的高中知识点,也从记忆的深处被一併打捞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他明白了,金手指不仅能吸收別人的心血,也能转化自己的。
过去付出的汗水,並没有消失,只是沉睡了,现在被重新唤醒。
这么看来,去马老师那里补课,纯粹是浪费时间。
他完全可以白天去镇上赚钱,晚上回来自己看书。
以他现在的理解能力,把高一的课程捡起来,甚至超过那些尖子生,根本不是难事。
“那以后我自己用心血做的东西,是不是也能回收?”
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隨即又觉得有些多余。
能回收的都是自己已经会的东西,好像没什么大用。
“鸡肋啊。
一天的奔波劳累,加上精神的高度集中,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趴在桌上,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兰走进来,看到儿子趴在书本上睡著了。
她心疼地摇摇头,拿起旁边的一件薄外套,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飘出了菜籽油的香气。
林兰把家里最大的一块腊肉切下来,足有两三斤重,又用一个小瓶子,装了一小瓶换来的菜籽油。
她用一块乾净的蓝布,把这两样东西仔细包好,郑重地交到宋佑手上。
“佑佑,这是给马老师的。到了人家那,嘴巴甜一点,態度恭敬一点,听见没?”
“知道了,妈。”宋佑点头答应,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他转身回房。
趁著母亲不注意,迅速將王木匠那把沉甸甸的铁锤,还有从家里杂物箱翻出来的几把生了锈的螺丝刀和一把老虎钳,用另一块破布包好,塞进了书包的最底层。
刚收拾好,院门外就传来了姜米露清脆的声音。
“宋佑!你好了没有!”
宋佑背上书包,快步走了出去。
姜米露已经等在门口,她看到宋佑那个鼓囊囊的书包,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总算知道用功了,把书都带齐了。
宋佑笑而不语。
两人並肩走在去往镇上的田埂路上。清晨的空气带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姜米露还是不放心,侧过头,突然发问:“我考考你,什么是函数的定义域?”
宋佑心里一乐,来了。
他故意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磕磕巴巴地回答:“就是就是那个x能取的值的范围”
“x要大於大於等於1。”
姜米露点了点头,觉得他还算有点基础。
她又问:“那两点间的距离公式是什么?”
宋佑眼珠一转,故意说错了一个细节:“是根號下,x1减x2的平方,减去y1减y2的平方。” “是加!”姜米露立刻停下脚步,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脑门。
“这么基础的公式都能记错!你这脑子是榆木做的吗?”
她气鼓鼓地数落了他一路,宋佑也不还嘴,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称是。
快到镇上时,姜米露终於嘆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算了,到了马老师家,你少说话,多听讲,別像以前那样,老师在上面讲,你在下面走神。”
“放心。”宋佑应得飞快。
走到镇口,喧闹声扑面而来。
两人经过供销社旁边的国营修理铺,只见一个穿著的確良衬衫的中年男人,正指著一个老大爷的鼻子,满脸不耐烦。
“都跟你说了,修不了!这收音机都什么年代的了,里面的零件早就停產了,上哪给你找去?买个新的!”
那人正是修理铺的刘师傅。
老大爷被他吼得满脸通红,抱著坏了的收音机,手足无措。
姜米露撇了撇嘴,小声对宋佑说:“我那个小檯灯,灯泡接触不良,送来半个月了,他还没给我看呢。”
宋佑的目光在刘师傅那张油腻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收了回来。
“完全可行。”
他心里的那个计划,又坚定了几分。
两人很快到了马老师家的小院。
院子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学生,一个个都低著头,神情专注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张伟也在其中,他看到宋佑,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但是看见宋佑盯著自己,马上埋下头去。
江薏也坐在一个角落,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安安静静地看著书,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整个院子瀰漫著一股安静而紧张的气氛。
宋佑浑身不自在,走到马老师面前,將手里的布包递了过去。
“马老师,我妈让我带给您的。”
马国强正在批改作业,他抬起头,看到那包得整整齐齐的腊肉和菜籽油,眼神明显柔和了一瞬。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宋佑身上时,又恢復了往日的严肃。
“坐吧。”他指了指院子里的一个空位。
宋佑刚坐下,马国强就拿起一叠刚印好、还散发著油墨味的试卷,站了起来。
“今天不讲新课,做套卷子,我看看你们这段时间学的怎么样。”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还要考试?”
就在马国强准备分发试卷的那一刻,宋佑的表情突然扭曲起来。
他捂著肚子,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猛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哎哟”
这一声呻吟,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宋佑的脸色煞白,他弯著腰,用一种虚弱又痛苦的声音对马老师说:“马老师我我肚子疼得厉害,早上可能吃了不乾净的东西,想去趟卫生院。”
他还特別懂事地提醒马老师:“您先上课,別因为我一个人,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马国强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最討厌学生用这种藉口逃课。
联想到宋佑过去那些逃学去河里摸鱼的光辉事跡,他心里已经认定,这小子是故技重施。
一股失望和怒火涌上心头。
可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个沉甸甸的布包,那里面是他母亲的期盼。他终究还是没能发作出来。
“去吧。”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宋佑,你怎么了?我陪你去!”姜米露急得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担忧。
宋佑回头,给了她一个眼神,然后捂著肚子,步履蹣跚地走出了小院。
他一走,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