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温润香甜的冰糖燕窝粥下肚,苏棠才感觉自己被掏空的身体,稍微回了点血。
她满足地喟叹一声,重新瘫回那张宽阔舒适的暖玉床上,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安抚。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寝殿外,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像苍蝇似的嗡嗡作响,扰人清静。
苏棠蹙了蹙眉,翻了个身,把狐裘往上拉了拉,试图隔绝噪音。
没用。
争吵声非但没停,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个月的刺杀任务还差三个!你再不分我一个,下月初一的考核我拿什么交差?”
“放屁!老子自己还差两个呢!右使大人说了,完不成任务,这个月的‘幽冥丹’供给减半!”
“妈的,刑堂那群王八蛋,上次说我管辖的铺子账目不清,扣了我三点贡献!三点啊!老子拼死拼活干三个月也攒不了三点!”
“唉,别说了,巡逻队更惨,三班倒,全年无休,这个月已经累趴下三个了,教里药费都不给报销,说是‘个人修为不济’……”
苏棠的耳朵动了动。
刺杀任务?考核?贡献点?全年无休?药费报销?
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词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社畜气息。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既有怒气,也有刚吃饱的血色。
吵她睡觉,犹如断她生路!此仇不共戴天!
“翠珠!”她扬声唤道,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威严。
殿门立刻被推开,翠珠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进来,头垂得低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和颤抖:“圣……圣女有何吩咐?”
现在的苏棠在她眼里,已经不是那个病弱的米虫了,而是深不可测到能震飞华山天才的绝世高手!
“外面,”苏棠抬了抬下巴,指向殿外,“怎么回事?吵。”
翠珠身子一抖,连忙回答:“回圣女,是……是外堂的几位香主,因为任务和贡献点的事情,起了些争执……”
“任务?贡献点?”苏棠挑眉,“细细说来。”
她倒要看看,这个魔教的内卷氛围到底有多深厚。
翠珠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解释道:“回圣女,教中规矩,各级教徒每月皆有定例任务需完成。比如外堂香主,需完成一定数量的刺杀、情报搜集或地盘争夺任务,获得的‘贡献点’可在教中兑换功法、丹药、兵刃,甚至提升职位。若完不成……轻则扣例钱,剥夺资源,重则……要去刑堂领罚。”
苏棠听得嘴角直抽抽。
好家伙,这不就是绩效考核,积分兑换,末位淘汰……?这套现代资本玩剩下的东西,被这帮古代魔教分子玩得挺溜啊!
“那巡逻队呢?什么全年无休?”她想起刚才听到的抱怨。
“巡……巡逻队负责总坛安危,需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分三班轮换,人手不足时,一班需连续值守七个时辰以上……”翠珠的声音越来越小。
苏棠:“……”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咸鱼灵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带本圣女出去走走。”她站起身,决定亲自考察一下这个异世界的“黑心职场”。
当苏棠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中时,所有见到她的教徒,无论之前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停下,躬身行礼,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参见圣女!”
声音整齐划一,比军训还标准。
苏棠面无表情,在翠珠的引路下,慢悠悠地巡视起来。
她先去了演武场。
只见场中弟子们练功练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个个眼神凶狠,仿佛跟假想敌有杀父之仇。
旁边还有个执事拿着小本本记录,嘴里喊着:“快点!再快点!内力输出达不到标准,今晚加练两个时辰!”
苏棠仿佛看到了前世健身房里的疯狂私教。
她又去了负责情报分析的“风信堂”。
现在是大白天,却见里面烛火通明,几十个教徒伏在案前,对着堆积如山的卷宗和密信,眼圈乌黑,面色憔悴,有人甚至一边看信一边往嘴里塞提神的药丸。
“这份关于江南漕运的情报分析,明天天亮之前必须交上来!左使大人急要!”一个管事模样的厉声喝道。
苏棠仿佛看到了前世赶项目的程序员。
她还路过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听到两个低级教徒在小声抱怨:
“唉,这个月帮厨,切菜任务要求一万斤,我才完成八千,手都快断了……”
“知足吧,我负责挑水,每天一百担,肩膀都磨出血了,管事还说是我不够劲……”
苏棠:“……”
她彻底无语了。
这幽冥教,从高层刺杀到底层挑水,居然全特么搞kpi!卷!就硬卷!
就在这时,她路过一处假山,敏锐的耳力捕捉到了假山后传来几句充满愤懑的低语:
“……受够了!天天不是任务就是考核,贡献点永远不够用,丹药永远被克扣!”
“没错!上面那些老东西,就知道躺着享受,我们拼死拼活,连口饱饭都吃不安生!”
“听说……那位新来的圣女,好像有点不一样?”
“哼,再不一样也是教主立的傀儡!指望不上!依我看,不如我们……”
后面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危险的决绝。
苏棠脚步微微一顿,苍白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哦豁。
kpi压力过大,员工密谋造反了?
看来这魔教的内卷压力,快要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整顿职场,迫在眉睫啊。
不过,好饿,好累,得先补觉。
明天吧。
明天再给这群卷王们,松松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