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府武库,尤如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盘踞在王府深处。
其外表古朴厚重,通体由黑色精金砌筑,每一块金砖都仿佛饱饮了岁月,散发着沉凝磅礴的气势。
据说,这里收藏着镇北王东征西讨,从无数古老宗门、蛮荒遗迹中搜罗而来的绝世法门,在大周皇朝,或许也只有那底蕴深厚的皇室武库,才能压其一头。
武库门口,一位身形瘦小、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半躺在一张藤椅上,双目微阖,仿佛随时都能睡过去。
他就是王府上下都尊称一声武老的武库看守者。
此人常年久居武库,从不离开,就连郑晚晴提起他也颇为慎重,特意叮嘱王道,在武库里切莫胡闹,否则真要挨了武老一顿揍,便是王爷亲自回来,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道手持玉令,拾阶而上。
这是他第二次踏足武库,第一次,他从这里拿走了《千锤百炼法》。
听到脚步声,武老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见到是王道,脸上顿时堆满了菊花般的褶子,起身迎接道:
“哟,这不是七公子吗?稀客稀客!快请进!”
“武老客气了。”王道拱手行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奉王妃之命,前来武库挑选一门龙脊境界的修行法。”
武老浑浊的目光在王道身上上下扫过,笑意更浓:
“哈哈,七公子近日风采,老头子我虽身居武库不得离去,但也听闻了不少。”
“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度非凡,龙虎之姿,非同凡响啊!”
“武老过谦了,区区微末修为,不值一提。”
王道嘴上谦虚着,心里却在思忖,这老头子恐怕比表面上看到的还要深不可测。
他迈步走进武库。
武老看着王道远去的背影,眸中陡然迸射出两道锐利如剑的精光,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以金膜境之力,硬撼龙脊境……确实匪夷所思。”他喃喃自语,随后又重新躺回藤椅,闭目假寐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武库内部,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广阔得多。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直插穹顶,上面摆满了古朴的玉简、兽皮卷轴、甚至还有铭刻着法门纹路的石碑。
这里灵气浓郁,每一件收藏都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宛如一片浩瀚的功法海洋。
王道按照指引,径直来到了存放龙脊境修行法的第二层。
放眼望去,光是淬炼骨骼的法门便有数百种之多,从《黑铁锻骨经》到《白银化髓诀》,从《万兽炼骨法》到《玄龟镇海功》……各种功法层出不穷,看得王道眼花缭乱,直觉头皮发麻。
他知道,选择一门适合自己的功法至关重要,这关系到他武道的根基与未来的潜力。
可如今以王道的见识,想要选到一门契合自身的法门,却是有些难了。
思虑再三,王道最终还是决定求助。
他从浩瀚的功法海洋中退了出来,回到了武库门口,再次躬敬地对着假寐的武老行了一礼:
“武老,晚辈斗胆,想请您指点一二,不知哪门淬炼龙脊的法门,最适合晚辈修行?”
武老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这小子,倒还有点脑子。”
他原以为王道会凭借着王妃的玉令,随便选一门自认为厉害的功法拿走,没想到竟然会主动请教。
武老没有说话,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王道身前。
他伸出那双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搭在王道的肩膀上,指尖稍一用力,便探入王道体内。
他的手掌在王道的胸膛、脊背、四肢上缓缓游走,每一次触摸,都让武老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震惊。
“啧啧……这般根基……这般气血……真是闻所未闻!”
武老那双枯瘦的手掌,此刻竟有些微微颤斗起来。
他活了数百载,见过的天骄无数,可象王道这般,在武道第一境金膜境就能将肉身打熬到如此可怕地步的,他还是平生仅见。
那金膜之下蕴藏的澎湃气血,简直如同蛰伏的真龙,随时都能冲破天际。
“这……这小子……”
武老的心中,几乎要按捺不住那股收徒的冲动。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将自己一身所学倾囊相授。
但最终,他还是强行压下了那股悸动。
“还不是时候……”
武老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内心的震惊。
他沉思片刻,随后指了指武库深处一个不起眼的书架,那里摆放着一本古朴的兽皮卷轴。
“七公子既然有此不世根基,那便去修习《虎豹雷音法》吧。”
“此法练骨如雷,髓如汞浆,潜力极大,且修行后无任何缺陷,最是适合你这般肉身强悍,气血如炉的武者。”
王道闻言,眸中精光一闪而过,他对着武老深深一拜:“多谢武老指点迷津!”
说罢,他便径直走向武老所指的那处不起眼的书架。
书架上,一本古朴的兽皮卷轴静静躺在那里,表面泛着岁月的沉淀,仿佛记录着远古蛮荒的呼唤。
王道小心翼翼地将其捧起,展开。
《虎豹雷音法》!
卷轴总纲,以古老的文本勾勒出此法的精髓:“骨如金刚,髓如霜雪。”
此境界,肉身已臻化境,寻常外力难以透入骨髓。
故而,修行者必须通过独特的发声技巧,牵动体内五脏六腑共鸣,发出如虎豹低吼般的声波。
这声波非同寻常,它能由内而外洗炼骨骼,震荡骨髓,逼出深藏其中的杂质,最终重塑一身龙筋虎骨。
王道越看越是心潮澎湃,这《虎豹雷音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他那经过《千锤百炼法》淬炼的皮肉已然坚韧异常,如今配合这雷音震荡法门,定能事半功功倍。
心下已定,他将卷轴郑重收好,随后又在武库的兵器架前驻足,挑拣良久。
最终,他选中了一口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长剑。
剑身宽厚,剑脊笔直,通体散发着一股内敛的锋锐,并无寻常灵器那般华而不实的流光溢彩,却在握持间,与王道掌心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契合。
“七公子,你还懂剑法?”
武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
王道回过身,将长剑斜插腰间,微微一笑:“略懂一些。”
“略懂……”
武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颔首。
王道再次行礼,离开了武库。
待到王道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武库入口,一道曼妙的身影才在武库内缓缓浮现。
那是一袭正红色牡丹金凤袍,精致端庄的面容无可挑剔,高挽的青丝下,是王妃郑晚晴那双波光流转的美眸。
她气质高贵,身姿诱人,仿佛从虚空中踏出,不带一丝烟火气。
“武老,对于道儿,可还满意?”郑晚晴笑吟吟地开口,声音清雅,带着上位者的从容。
武老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假寐的慵懒之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的目光停留在王道消失的方向,眸中精光闪铄不定。
“古今罕见!”武老惜字如金,却又给出了极高的评价:“那小子的一身根基,简直骇人听闻。”
“老夫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有谁能在金膜境将肉身打熬到这等程度,比之那些绝世天骄也不遑多让。”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竟没有一丝一毫当年废体的痕迹,这简直是逆天改命!”
郑晚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似是对此评价早有预料。
武老却又话锋一转:“不过,老夫修的是剑道。”
“哦?”郑晚晴眉梢微挑,故作不解:“他走之前,不是挑了一口灵剑吗?”
“灵剑是灵剑,剑道是剑道。”武老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那份略懂,老夫还需再观察观察,不过……”
武老猛地转眸,看向郑晚晴,脸上浮现出一丝怪异的神色,声音中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玩味:
“王妃,你不会真把希望,都寄托在那小子身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