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那位靖仙司的叶大人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大厅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一直如铁塔般伫立在一侧的庞龙往前踏了一步,虽然未曾刻意释放威压,但那股久经沙场的血煞之气,依旧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
只见他手掌一翻,一只古朴厚重的青铜罐出现在手中,那罐口被符录封印,却仍能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如闷雷般的轰鸣声,隐约间更有一股蛮荒凶兽的咆哮通过罐壁传出。
“七公子,王爷听闻您打破桎梏,能够修行,在北境大营那是大喜过望啊!”
庞龙声若洪钟,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王爷特地命末将带回这一罐荒古蛮象的心头精血,给七公子洗礼肉身,打熬根基。”
“荒古蛮象?”
王道眼皮一跳。
那可是成年便能搏杀大妖的恐怖异种,其心头血更是蕴含着狂暴无匹的生命精华,对于武者而言,堪称无上大药。
但他此刻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看着眼前这个抓着后脑勺、一脸憨厚粗犷模样的庞龙,王道心中冷笑。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镇北军中,能统领一方的大将,若是真如表现出来的这般是个直爽的大汉,怕是骨头渣子早就烂在边疆了。”
“王爷当真是爱子心切。”
主位上的郑晚晴适时开口,她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美眸中却透着一丝审视。
“庞将军放心,道儿在府中自有我照看,断不会让那些个宵小之辈害了他去。”
这话听着是客套,实则话里藏针。
王道听得真切,这位王妃是在敲打庞龙,也是在向某些人表态,这孩子现在归我罩着,别想动歪心思。
“嘿嘿,王妃说的是,末将是个粗人,五大三粗的也不懂府里这些弯弯绕绕。”
庞龙打了个哈哈,那一脸横肉抖了抖,话锋却突然一转。
“不过,末将此次回来,除了送药,还领了王爷的一道军令——那便是替他老人家,亲自称一称七公子的斤两。”
大厅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庞龙目光灼灼地盯着王道,继续道:“本来王爷是想亲自考校一番的,奈何北境战事吃紧,只能由末将代劳了。”
“胡闹!”
郑晚晴柳眉微蹙,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庞将军,你可是早已淬炼出金身的强者,道儿不过才刚刚踏入金膜境,这其中的差距何止云泥?你要考校他?万一伤着了根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金身境对金膜境,那简直是巨龙戏蚂蚁,吹口气都能崩死一片。
见郑晚晴动怒,庞龙也不敢过分造次,连忙拱手赔笑道:“王妃息怒,末将哪敢真动手啊。”
“只是这荒古蛮象的精血霸道无比,若七公子体内留有什么暗疾隐患,贸然使用恐会爆体而亡。”
“末将只是想检查一下七公子的肉身是否有缺陷,顺便梳理一下经络,也是为了七公子的安全着想嘛。”
这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郑晚晴刚欲再言,一直沉默的王道却突然上前一步,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璨烂笑容,看向郑晚晴道:
“王妃,既然父王如此体贴入微,特意派庞将军来为我检查身体,我又怎能姑负这番好意?”
说罢,他转头看向庞龙,目光清澈,毫无惧色:“庞将军,那就劳烦您了。”
既然送上门的好东西,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哪怕这包裹里可能藏着炸弹,他王道也要把它给拆了。
郑晚晴深深地看了王道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这小子,倒是比想象中更有胆色。
“既如此……”郑晚晴缓缓坐回主位,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语气幽幽,“那便开始吧。不过庞将军,既然你要检查,那便检查得仔细些。”
“若是道儿有什么不足之处,想来以将军的手段,定能帮衬一二,对吧?”
庞龙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此刻忍不住抽动了几下。
王妃这话简直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明抢——检查可以,但若是查不出个好歹,或者不留下点什么补品,那便是他这个做将军的办事不力,甚至可以说是居心叵测了。
“王妃放心……”庞龙感觉头大如斗,却也不敢忤逆这位在府中积威甚重的女主人,只能硬着头皮道,“末将此前偶然得了一颗宝丹,若是七公子根基真有不足,此丹应当足以弥补肉身缺陷。”
听到这话,王道脸上的笑容瞬间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蜜糖,他甚至主动往前凑了凑,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那还等什么?庞将军,快来检查吧!我感觉我浑身上下都是隐患,急需您的大手来抚慰一番!”
看着王道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剥光了送上来的模样,庞龙的脸色更黑了。
“那七公子……忍着点。”
庞龙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王道的肩膀上。
“嗡!”
一股雄浑却被刻意控制得极为柔和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涌入王道体内,如同一条游龙般迅速游走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仅仅片刻,庞龙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在他的感知中,王道的肉身简直象是一块经过千百次锻打的精铁,皮膜坚韧如金石,骨骼致密如白银,气血更是如同大江大河般奔腾不息,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怎么可能?!”
庞龙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道以前那破败如漏斗般的身体他再清楚不过,别说修行,能活过二十岁都是奇迹。
可如今,这具体魄不仅没有任何亏空,反而根基扎实得让人嫉妒,体内流转的力量更是带着一股极其刚猛的韵味,显然是将《千锤百炼法》修到了极致的表现。
这种完美的根基,哪怕是王府里那些从小泡在药浴里长大的天才,也未必能比得过。
“呼……”
庞龙收回手,眼神复杂地看着王道,由衷地感叹道:
“七公子这根基……扎实无比,气血纯粹,实在是叫人羡慕。哪里还有半点曾经废体的气象?简直是完美的朴玉!”
听到这番极高的评价,王道却并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有些腼典地搓了搓手:
“庞将军谬赞了,但我自己知自家事,总觉得这肉身还是不够完美,时常感觉有些虚,想来定是有些深层次的不足您没看出来。”
“还望将军……助我一臂之力啊。”
说完,他还特意朝着庞龙眨了眨眼,视线若有若无地往庞龙的储物袋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