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一下子安静下来,程素云的脸色刹那间煞白。
她和商海生曾经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大女儿商时衿是她二十四岁刚结婚那年生下的,现在已经结婚,丈夫是入赘商家,有了儿子商聿。
而此后八年,她和商海生都没能再生一个孩子。
八年的时间,程素云去医院检查过很多次,看过各个国家的妇科医生,都没能再怀一个。
直到三十二岁那年,她终于又怀孕了,她和商海生都十分期待这个孩子。
那时候商老爷子还健在,商老夫人也身体健康,二儿子商叙安是在全家人的期盼中出生的。
他出生后,几乎全家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他身上,商老爷子更是从小就把他带在身边,整天抱着他爱不释手。
商沉砚的到来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包括程素云。
商叙安出生后,两人想要孩子的愿望就不强烈了,程素云也一直在避孕,但意外怀上了,她也只能生下来。
商沉砚和商叙安只差了两岁,他出生前两个月,商老爷子脑溢血去世,商老夫人悲伤过度中风,救过来后身体大不如前,那之后就一直住在疗养院。
商沉砚的出生没能冲淡笼罩着商家的悲伤,商老爷子去世得突然,集团明争暗斗,商海生分身乏术。
程素云看着这个刚出生的孩子,疲惫远大于欣喜。
她知道生老病死是无可挽回的,也不会迁怒到孩子身上,但人心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偏得厉害。
她没办法否认,在三个孩子间,她最喜欢的就是商叙安,最忽略的就是商沉砚。
商沉砚从小性格安静,不太说话,倒是商叙安开朗活泼,嘴甜得不行,把家里人都哄得兴高采烈。
就这样过了十年,商沉砚十岁那年,和商叙安一起被仇家绑架了。
那场绑架案轰动了整个江城,商海生几乎是动用了所有的财力想救出两个儿子,警方也相当配合,可惜最后只有商沉砚一个人活了下来。
程素云受不了这个打击,几度晕厥过去。
她宁愿就这样晕过去,也不想接受商叙安没了的现实。
某个午后,她清醒过来,老宅里很安静,她象游魂一样去了商叙安的房间,抱着他曾经用过的东西痛哭一场。
出来时,她路过了一旁商沉砚的房间。
鬼使神差的,程素云进去看了看。
而就是那天,她在商沉砚的房间中发现了一本日记,上面第一页写的就是——
“如果哥哥消失就好了。”
“行了,你都多大年纪了,怎么就学不会享福呢?”商海生的话打断了回忆,他懒懒地提议,“你没事就去和刘太太、裴太太她们出去逛逛,或者我们去海边度假避寒,你儿子都快三十了,不需要你围着他转了。”
商海生念叨半天没听到回答,一抬眼就看到程素云在抹眼泪。
他哎哟一声,连忙丢掉手上的象棋,走过去环住她的肩:“你哭什么啊?我说错话了?”
他又作势打了两下嘴巴:“我不说了啊,我闭嘴。”
程素云瞪了他一眼:“我儿子,我乐意管他行不行?”
“行行行,你想怎么管怎么管,我明天就说他,让他搬回来,好好给你管。”
程素云一把推开他走了,还骂了句:“神经。”
下午的别墅十分安静,商沉砚在书房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时楹和商念挤在公主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商念先醒了过来,她闻到一股香香的味道,是妈妈身上的味道。
眼睛都还没睁开,商念就锁定了方向,头埋进去蹭了蹭,使劲吸了吸鼻子。
她被时楹抱在怀中,香香软软的,舒服极了。
又躺了一会儿,商念觉得饿了,但时楹还没醒,于是她轻手轻脚地从怀抱中钻出来,掀开被子跑了出去。
商沉砚从书房出来时,恰好看到她小小的身影朝着书房跑来。
“怎么了?”男人弯下腰抱起她。
商念指了指肚子。
“肚子饿了?”
商念点头。
“张妈在楼下做晚饭,很快就吃饭了,要是实在饿就下去吃点水果零食,但不准吃太多。”
商念一听,连忙推开他自己跑下楼去了。
商沉砚笑笑,馀光瞥见她房间没关严实的门。
小小的缝隙中,能看到床上鼓起的一长条,还能隐隐约约嗅到从里面弥漫出来的香气。
商沉砚喉结动了动,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
时楹还在睡着,屋里暖气十足,她脱了毛衣,只穿了个小吊带,白淅莹润的肩膀露在外边,脸颊粉粉的,嘴唇也粉粉的。
昏黄的馀晖从窗外洒进来,将床前站着的男人的身影拖得很长,刚好复盖了床上的女孩。
商沉砚弯下身坐在床边,轻捻着她垂落的黑发,痴迷地嗅了嗅。
指腹缓缓划过女孩的脸颊,不受控制地低头在她脸上落下轻轻的吻。
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根本不足以抚平他内心的躁动。
时楹眼睫颤了颤,似乎要醒了,商沉砚急忙松开她站起了身。
他深深凝了她一眼,放轻脚步想要离开。
可他刚转身,就看到门边站着的一个小小的身影,两只手扒拉着门框,好奇地看着两人。
商念歪了歪脑袋,又眨眨眼,然后手指在脸上划拉两下,做了个“羞羞”的姿势。
商沉砚:“”
“你不是下去了吗?”
商念想跑进来,但是被商沉砚挟在了骼膊下,带着她往楼下去:“不准乱说,知道吗?”
“你要是乱说,妈妈就不要你了。”
商念张了张嘴,然后郁闷地瞪他。
两人离开后过了几分钟,时楹就醒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太阳已经落山,窗外是一片昏暗。
空荡荡的房间,让时楹有种一觉醒来就被全世界抛弃的落寞感。
屋子里好象有股不属于这里的味道,淡淡的、清冷的木质香。
她没多想,揉了揉眼睛,去洗漱了一下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站在楼梯口,时楹就听到了下方张妈和商沉砚的声音,还有明亮的灯光,以及商念跑来跑去的身影。
商沉砚似乎在教训她不准乱跑,声音难得不象平时那么冷静,甚至有点气急败坏、无可奈何。
时楹无意识地笑了笑,心仿佛突然被填满了。
张妈看到她,连忙招呼:“时小姐,快下来吃饭了。”
商念看到她下楼,一下子就扑到她怀中。
时楹接住她,带着她坐在了餐桌旁。
商念看了看身边的商沉砚,又看了看对面的时楹,突然点了点自己的左脸,又指了指她,然后捂着嘴偷笑,两颗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
时楹不懂她在笑什么。
商沉砚端起茶杯抿了口,第一次庆幸,还好她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