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巨眼悬于深渊,瞳孔中映出众人的倒影。
那是怎样的一只眼啊——冷漠,疯狂,充满毁灭欲望。仅仅是被它注视,就让人神魂颤斗。
“这是……什么?”敖凌声音发颤。
药师佛缓缓道:“上古魔神,‘嗔’。”
嗔?
苏云白一怔。
佛门有言:贪嗔痴,三毒。
嗔,即愤怒,怨恨。
这魔神,竟是嗔念所化?
“上古时,此魔祸乱三界,以众生嗔念为食。”药师佛继续道,“贫僧为渡它,身入归墟,以自身佛体为牢,将它封印于此。”
他看向毁掉的阵眼。
“那接引大阵,是贫僧当年布下的封印之阵。每千年需以佛血加固,否则魔神便会破封而出。”
文殊菩萨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急切:
“佛陀!既已苏醒,请随我回灵山!”
药师佛摇头。
“封印已破,魔神将出。贫僧若走,三界必遭劫难。”
“可佛陀您……”
“这是贫僧的劫,也是贫僧的道。”药师佛平静道,“文殊,回去吧。告诉接引、准提……莫再打归墟的主意。”
文殊菩萨沉默。
许久,他叹息一声,金光彻底消散。
他已离去。
深渊中,魔神‘嗔’的咆哮越来越响。
海水沸腾,海底裂开无数缝隙。
“它要出来了。”药师佛看向苏云白等人,“你们快走。”
“佛陀您呢?”云宵问。
“贫僧……完成未竟之事。”
药师佛盘坐虚空,双手合十。
佛光从他体内涌出,化作金色锁链,缠向深渊。
锁链没入赤红巨眼,巨眼顿时发出痛苦嘶吼。
“走!”苏云白当机立断。
众人急速后退。
但魔神‘嗔’岂会放过他们?
一条条漆黑触手从深渊中伸出,抓向众人!
每一条触手都蕴含恐怖嗔念,触之即会引发心魔。
琼霄祭出混元金斗,金光扫过,触手纷纷断裂。
但触手无穷无尽。
敖凌与龙将们奋力厮杀,却渐渐不支。
“这样下去不行。”云宵拨动琴弦,音波化作屏障,暂时挡住触手,“必须彻底封印它。”
“如何封印?”苏云白看向药师佛。
药师佛正在全力催动佛力,无暇他顾。
他的佛体在逐渐透明——那是佛力耗尽的征兆。
这尊上古佛陀,已至油尽灯枯。
苏云白咬牙。
情之法则……能做什么?
嗔念,愤怒,怨恨……
这些都是情之法则的范畴。
或许……
他看向云宵。
“仙子,助我一臂之力。”
云宵会意,九霄环佩琴奏出清心之音。
琴音入耳,苏云白心神澄澈。
他飞向深渊,直面赤红巨眼。
“人类……蝼蚁……”魔神‘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充满不屑。
苏云白不答,催动情之法则。
但不是攻击,而是……安抚。
他将所有法则之力,化作温暖的情丝,涌向巨眼。
那是理解,是包容,是化解嗔念的温柔。
“你懂什么?!”魔神咆哮,“我恨!恨天地不公!恨众生愚昧!恨一切!”
“我懂。”苏云白轻声道,“但恨,解决不了问题。”
更多情丝涌入。
魔神挣扎,但情丝如春雨,润物无声。
渐渐地,赤红巨眼中的疯狂褪去些许。
“你……为何不惧我?”魔神问。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天生为魔。”苏云白道,“你本是众生嗔念所聚,若有选择,你也不想这样。”
魔神沉默。
许久,它道:“你说的对……但我已无法回头。”
“可以的。”苏云白看向药师佛,“佛陀愿以身为牢,渡你千年。这份慈悲,你感受不到吗?”
魔神看向药师佛。
那尊枯瘦的老僧,佛体已近乎透明,却依旧在坚持。
“他……为何不放弃?”
“因为他是佛。”苏云白道,“佛说,众生皆可渡。包括你。”
魔神再度沉默。
赤红巨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就在这时——
药师佛忽然开口,声音温和:
“嗔,千年已过,你可曾……明白?”
魔神看向他。
“明白……什么?”
“明白恨无用,明白怨无益,明白放下……方得自在。”
药师佛的佛体开始消散。
他要以最后佛力,完成封印。
“不!”魔神忽然道,“我不要你死!”
它竟主动收敛气息,退回深渊。
“我……我会继续沉睡。你……别死。”
药师佛怔住。
随即,笑了。
“你终于……懂了。”
佛体停止消散。
苏云白的情丝法则,加之魔神自身的克制,让封印得以维持。
深渊缓缓合拢。
赤红巨眼最后看了药师佛一眼,消失不见。
归墟恢复平静。
药师佛落在地上,身形佝偻。
他看向苏云白。
“多谢施主。”
“佛陀客气。”苏云白躬身,“是我们误毁大阵,险些酿成大祸。”
“无妨。”药师佛摇头,“或许,这便是机缘。嗔它……终于有了慈悲心。”
他看向众人。
“此间事了,贫僧该回灵山了。”
“佛陀要回西方教?”琼霄皱眉。
“是回灵山,不是回西方教。”药师佛微微一笑,“贫僧之佛,非接引、准提之佛。此去,当闭死关,不再过问世事。”
他顿了顿。
“苏施主,你之情道,与佛门有异曲同工之妙。望你……莫忘初心。”
“晚辈谨记。”
药师佛点头,化作金光消散。
南海龙宫。
众人疗伤休整。
碧霄已无大碍,见琼霄回来,开心得不得了。
“二姐!你太厉害了!连文殊菩萨都吓跑了!”
琼霄淡淡瞥她:“若非你传讯及时,今日危矣。”
“嘿嘿,我聪明吧?”
敖凌向龙王禀报经过。
龙王听后,沉吟道:“药师佛回归灵山,西方教计划落空,必不会善罢甘休。”
“兵来将挡。”苏云白道,“当务之急,是修复汜水关防务。”
“将军要回去了?”
“恩。”苏云白点头,“西岐虽退,但姜子牙仍在。不可大意。”
当夜,龙宫设宴。
席间,琼霄坐在云宵身侧,话不多,但偶尔会看向苏云白。
碧霄凑到苏云白耳边,小声道:“二姐今天看了你好几次哦~”
苏云白轻咳一声。
宴后,琼霄单独找到他。
“苏将军。”
“仙子有事?”
“今日……谢谢你。”琼霄道,“若非你,大姐恐会受伤。”
“分内之事。”
琼霄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三妹总在我面前夸你,我原以为言过其实。今日一见……你确实不错。”
苏云白失笑:“仙子过誉。”
“不是过誉。”琼霄摇头,“情之大道,能修至你这种境界,古今罕有。大姐选你……是对的。”
她顿了顿。
“我明日便回山了。”
“不多住几日?”
“山中还有事。”琼霄看向他,“苏将军,量劫凶险,望你……保重。”
“仙子也是。”
琼霄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又停住。
“若有机会……来三仙岛坐坐。”
说完,快步离开。
苏云白怔在原地。
这是……邀请?
碧霄从柱子后探出头,笑嘻嘻:
苏云白敲了下她的额头。
“别瞎说。”
“我才没瞎说。”碧霄揉着额头,“二姐性子冷,能说这话,已经很难得了。云白,你可要把握机会呀。”
苏云白望向琼霄离去的方向。
三仙岛……
或许,真该去一趟。
翌日,众人辞别龙宫,返回朝歌。